第五章(第7/21页)
他突然伸手,收拢桌上的地图和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看四周。
“仔细听好,”他对后勤官们粗鲁地说,“我要下达指示了。”
属下们期待地站直身子。
“你们每一个,”他开口道,“都听到陆军元帅库霍恩昨天向他部下们发表的演说了。但我想指出一点,阁下们:元帅对他手下说的话,并不适用于你们。你们还要执行其他任务和命令——我的命令。”
艾佛特森思索片刻,擦了擦额头。
“‘给城堡以战争,给村庄以和平。’库霍恩昨天是这么对手下的指挥官说的。你们也知道这条原则。”他补充道,“你们在军事培训中学过。但这条原则只适用到今天为止。从明天起,你们要忘掉它。从明天起,我们要遵守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原则,这也将是我们今后的战争口号。把这口号和我的命令传达下去: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草一木。我们要在身后留下焦土。从明天起,我们要越过和约上的停战线。我们也许会撤离,但战线那边只会留下烧焦的土地。让利维亚和亚甸王国化为灰烬!别忘记索登!报仇的时候到了!”
艾佛特森响亮地清清嗓子。
“而在士兵们留下焦土之前,”他对侧耳聆听的后勤官们说,“你们的使命是尽可能运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只要能增加我国的财富,什么都行。你,奥德加斯特,负责装载和运送所有收割的谷物,外加仓库里那些。不管田里有什么,只要还没被库霍恩手下的英勇骑士踩坏,统统运走。”
“可我人手太少,首席后勤官大人……”
“这儿的奴隶足够了,叫他们干活。马尔德,还有你……你叫什么来着……”
“赫尔维特,埃文·赫尔维特。首席后勤官大人。”
“你俩负责家畜。把它们赶到一起,运到指定地点做检疫。小心烂蹄病和其他疾病。把生病或有可能感染的家畜全部宰杀,尸体也要烧掉。其余的沿指定路线运往南方。”
“遵命,大人。”
现在轮到那些特殊任务了,艾佛特森心想,目光扫过下属们。我该交给谁呢?他们都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见识不多,阅历更少……哦,我都忘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后勤官了。战争,战争,无穷的战争……士兵总是成百上千地死去,但后勤官的阵亡——虽然数量要少得多——却更成问题。士兵从来不会短缺,因为人人都想当兵,部队总有新兵加入。可谁会想当后勤官呢?谁想回到家里,对儿女这么讲呢?——你老爸我威风极了,战争期间,我们要称量粮食与蜂蜡,清点发臭的毛皮,还要带领装满战利品的车队,走上满是车辙印和牛粪的大道,或者驱赶一群群哞哞咩咩叫的牲畜,闻着臭气,吸进大量灰尘和苍蝇……
至于那些特殊任务——古勒塔的铸造厂,还有那儿的巨大熔炉;埃森兰的搅炼炉、铸锌厂、年产五百公担的大型炼铁厂;艾德斯伯格的铸造厂和羊毛厂;温格堡的麦芽作坊、酿酒厂、织布厂和染坊……
拆除与搬迁。恩希尔皇帝、这位“在敌人墓上起舞的白焰”如此命令道,拆除与搬迁,就这么简单,艾佛特森。
命令就是命令。命令必须执行。
除了这些,剩下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矿山与矿藏、钱币、贵重物品、艺术品。但这些得由我自己来。我亲自出马。
***
除了地平线上清晰可见的黑色烟柱,其他地方也接二连三冒起黑烟。军队正在执行库霍恩的命令。亚甸王国化作一片火海。
一支由攻城器械组成的长队正在大道上前进,轮子辘辘作响,掀起阵阵尘云。它们的目的地是仍在顽抗的艾德斯伯格,以及国王德马维所在的首都温格堡。
彼得·艾佛特森在查看、清点和计算,最后核算出开销的总额。彼得·艾佛特森是帝国财务大臣,战时则是部队的首席后勤官。他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干了二十五年。数字和计算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一台重型投石机的费用是五百弗罗林,普通投石器两百,弩炮至少一百五,最简单的石弩则是八十。一队受过培训的操作人员,每月薪饷是九个半弗罗林。所以这支前往温格堡的小队,包括马、牛和小型滑车在内,价值至少三百马克。一块半磅重的纯铁价值六十弗罗林。一座矿山的年产量,折价就是五千到六千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