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婚礼(第6/7页)
这么多水,这么热,这么深。我再也找不到池底了,更不用说池壁。我软弱无力地挣扎着抗拒水对我的侵蚀,但它没有抵抗我。没有上升,没有下沉,努力想留在自己身体里活下去是没有用的。我已经不剩下任何东西可以保护了,那就放倒围墙,看你能不能最后再替国王尽一份力。我的世界的围墙塌落下来,我像一支终于射出的箭飞了出去。盖伦说得没错,技传是没有距离的,一点距离也没有。公鹿堡就在这里,黠谋!我绝望地尖叫。但国王陛下正专注于别的事情,他封闭着挡住我,不管我在他四周如何狂喊。这里找不到帮助。
力量从我身上消失。我正在某处溺水,我的身体不行了,我发出的这条线微弱不已。最后一个机会。惟真,惟真,我呼喊。我找到了他,扑向他,但找不到方向,抓不住东西。他在另一个地方,向另一个人敞开,对我封闭。惟真!我哀嚎,淹没在绝望中。突然间,仿佛有双强壮的手抓住了在滑溜崖壁上挣扎攀爬的我,在我即将滑落的那一刻把我抓住、握稳、拉近。
骏骑?不,不可能,是那小子!蜚滋?
你在胡思乱想,王子殿下,那里没有人。请专心在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上。盖伦把我推开,如毒药蔓延般冷静阴险。我抵抗不了他,他太强了。
蜚滋?现在我变得微弱,惟真无法确定。
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力量,面前有某样东西垮下,我变得强壮了。我紧抓惟真,像猎鹰紧扣住他的手腕。我与他同在那里,透过惟真的眼睛看见:装饰一新的正殿,他面前的大桌子上打开着一本“事件书”,等待着记录惟真的婚礼。他四周有少数几个荣幸受邀的观礼宾客,他们穿着最好最华美的服装、戴着最昂贵的珠宝,来见证惟真透过威仪的眼睛见证他的新娘立下婚姻誓约。盖伦以吾王子民的身份照理是准备要提供力量给惟真的,但他站在惟真身旁偏后的位置,等着把他完全吸干。黠谋头戴王冠身着长袍坐在王位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他的精技早就在多年的生疏之下燃尽、迟钝了,但他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这一点。
像回音一般,我透过威仪的眼睛看到珂翠肯站在礼台上,苍白得像支蜡烛,面对着她所有的臣民。她正在用简单的语句和和蔼的语气对他们说,昨晚卢睿史在冰之原野上受到的箭伤复发,终于不治。她要把自己许诺给他协助安排的这桩婚事,嫁给六大公国的王储,希望能借此告慰他的在天之灵。然后她转身面对帝尊。
在公鹿堡,盖伦伸出一只手放在惟真肩上。
我闯进他与惟真的连结,把他推开。小心盖伦,惟真,小心这个叛徒,他要把你吸干。不要碰他。
但盖伦的手紧捏住惟真的肩膀。突然间一切都变成漩涡,吸着、抽着,要把惟真的一切都榨干。而且惟真身上本来就已经没剩下多少东西了,他的精技这么强,是因为他让它非常快速地从他身上取走非常多的力量。换成是别人,一定会出于自保之心保留一点自己的力量,但惟真日日夜夜都这样不顾一切地花费他的力量,只为了阻挡红船在他的国土靠岸。因此在婚礼此刻他已经没剩下多少力量了,而盖伦还在吸取它,且一边吸一边变得更强。我紧紧攀住惟真,拼命奋战要减少他力量的流失。惟真!我对他喊。王子殿下。我感觉到他短暂振作了一下,但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他差点栽倒,伸手抓住桌子,我听见四周的人一阵惊慌。不忠的盖伦继续紧抓着他,单膝跪地向他倾身,恳切地喃喃说道:“王子殿下?你还好吗?”
我把力量全抛向惟真,之前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力气。我敞开自己让一切全部涌出,就像惟真技传的时候那样。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给予。“你全拿去吧!我反正难逃一死。而且在我小的时候你总是善待我。”我清楚听见这些字句,仿佛是我开口说出来的一样,在力量透过我流向惟真的同时,我感觉到一道生死牵系突然就此断裂。他突然变得充满力量,如兽般强壮,并且满腔愤怒。
惟真抬起一只手紧抓住盖伦的手,睁开眼睛。“我不会有事的。”他开口大声对盖伦说,站起身环顾房内。“我倒是很担心你呢,你好像在发抖。你确定你足够强壮到可以进行这件事吗?你可千万不要尝试超过你能力范围的挑战啊,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就像园丁从土里拔起杂草,惟真微笑着吸尽那叛徒所有的一切,盖伦手抓着胸口倒地,只剩下个徒具人形的空壳子。旁边的人赶过来照顾他,但惟真如今精力饱满,抬眼望向窗外,把心智聚焦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