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星期五俱乐部(第7/12页)
这时,毗沙门天在一旁插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大家都知道布袋兄对狸猫相当着迷,但每年吃狸猫锅你不是都吃得津津有味吗?这样不是很矛盾吗?”
“喜欢狸猫和爱吃狸猫,两者并无矛盾。像你吃得心不甘情不愿,一脸无奈,但我可是每一次都吃得津津有味。煮狸猫也是我的拿手绝活,料理时得用一种秘方巧妙地消除肉腥味。狸猫肉真是美味极了。一边吃一边夸赞,是应有的礼貌。”
“可是也没必要非吃狸猫不可吧?还有很多美食啊。”
我打心底赞成毗沙门天这番犀利的言辞。
然而教授继续用他那已经不太灵活的舌头,兴高采烈地陈述吃狸猫是一种爱的表现。站在狸猫的立场,他这套理论实在叫人不敢苟同。要是有人吃了我后说爱我,可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喜欢狸猫,喜欢到想要吃掉它们!”
“布袋兄,虽然你我相识多年,但我实在搞不懂你。”毗沙门天露出苦笑,抚摸着粗糙的胡须,“你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啊。”
接着大家继续喝酒,教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最后喊着:“狸猫是可爱,不过在场有个同样可爱的人。”说完又对弁天纠缠不休。
“真是的,布袋兄又喝醉了。”
“真可怜,虽然能体谅他的心情,但还是摁住他吧。”
弁天冷眼看着其他人摁住教授,凑向我耳边说道:
“喂,我觉得无聊了,我们到外面去吧。”
宴席犹如落入酒中的方糖逐渐瓦解,弁天越过窗子逃离席间。
她拉着我的手自栏杆纵身一跃,转移阵地到拱廊屋顶上的高架道路。“弁天小姐,快回来啊。”星期五俱乐部的成员声声呼唤,但弁天置若罔闻,踩着轻盈的步履走在寺町路上空。
我们发出轻细的脚步声,走在沿着拱廊延伸的细长通道上。弁天的天狗香烟的白烟弥漫在大楼之间。
商住楼夹道的拱廊往南延伸,底下暗藏着寺町路的灯火,将地面照得白亮如昼。这里是禁止一般人出入的作业通道,所以一路直达四条路的光之通道不见人影。抬头一看,位于商住混合大楼楼顶的咖啡店和酒吧灯火通明,坐在餐桌旁享受星期五之夜的人们宛如模型。随着夜色渐浓,脚下的寺町和新京极的喧闹也逐渐平息。
虚幻的偌大明月高挂夜空,弁天心有所感地说:“月亮好大啊,我喜欢圆圆的东西。”
“是吗?”
“我想要月亮!”她突然冲着天上的明月大喊,“喂,矢三郎,快帮我取来。”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您的请托,也未免……”
“没用的家伙,什么都不会……真是只可怜的狸猫。”
“您怎么说都行。”
“看到这么美的月色,我就感到悲哀。”
“您喝醉了。”
“我没醉……才喝那么点酒……”
新京极六角公园就在底下。
拱廊上,电线凌乱地堆在一起。弁天从通道探出身子,俯瞰着公园。公园对面是新京极的拱廊。位于新京极与寺町路之间的这座公园,随着夜色更深,人影变得稀落。为数不多的树木枯叶落尽,更显凄清。一个青年坐在新京极誓愿寺门前唱歌,歌声飘了过来。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栋黑色的商住楼前。通道旁有一面小招牌,上头潦草地写着“Café & Bar”几个字,旁边摆了一张小桌和两张圆椅。抬头一看,大楼的五楼窗口敞开着,灯光流泻而出,窗边吊着一口金色大钟,里头垂下一条细绳,垂至餐桌旁。
弁天在圆椅坐下,轻轻拉了拉细绳。大钟发出丁零声响,窗口探出一名留着胡须的秃头男子。弁天抬头,举起两根手指,男子颔首,又缩回窗内。不久,一个托盘以细绳吊着,从窗口垂吊而下。托盘内放着两杯弁天喜欢的红掺酒,也就是烧酒掺红玉波特酒。
我们在这秘密酒馆,举杯邀月。弁天喝着酒,直呼悲哀。不久,她站起身,端起装有桃红色酒液的酒杯,滑行在拱廊上。
“何事令你如此难过?”
“你就要被我吃了,真可怜。”
“你别吃我不就行了?”
“可是,我总有一天会吃你的。”
“你说得这么直接,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说,“这可攸关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