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童年并不总是无忧无虑(第4/6页)

“人很难从战争中恢复过来的。”尼克想起了彼得罗,是他在意大利的一个邻居。彼得罗从墨索里尼的非洲战役中完整无缺地回来了,但用芥子气攻击过埃塞俄比亚平民后,他的头脑就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尽管天气炎热,蕾娜还是把披风披在了身上:“一部分原因是创伤后压力,他没法不去想战争的事。之后他就遭遇了永恒的痛—— 一次路边爆炸,炸弹的碎片扎进了他的肩膀和胸膛。可还远远不止这些,经过了这么多年我长大了,他……他变了。”

尼克没有回答,除了黑兹尔以外,他还从未跟任何人进行过如此开诚布公的谈话。他感觉像是在看着一群落在田野里的鸟儿,只要有刺耳的声响就会把它们吓飞。

“他变得偏执,”蕾娜说,“他认为柏洛娜的话是在警告我们的血统将被消灭,罗马的遗产也将覆没。他觉得敌人无处不在,他收集了大量武器,还把我们的房子变成了堡垒。晚上,他会把海拉和我锁在我们的房间里。如果我们偷偷溜出去,他就会大喊大叫并且摔家具……嗯,他让我们很害怕。有时,他甚至认为我们是敌人。他深信我们是在监视他,想要暗害他。然后幽灵开始出现,我猜他们一直在那里,在激起了爸爸的愤怒后开始现身。他们对爸爸低语,让他变得疑心重重。终于有一天……我不肯定确切的时间,我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我爸爸了。他已经变成了那些幽灵当中的一个。”

一股寒流在尼克的胸腔内激起:“我猜是狂躁症。我以前见过,一个人逐渐枯萎直到他再也不是人类。剩下的只有他最坏的品质,他的疯狂……”

从蕾娜的表情来看,很明显尼克的解释对她毫无用处。

“不管他是什么了,总之他变得令人无法忍受。海拉和我经常会逃出去,但最终我们都会……回来……面对他的怒火。我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是我们唯一的家人。我们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他……他很生气而且身体发出炽热的光。他的身体无法接触东西了,但他可以移动它们……应该是个魔幻现象吧,我觉得。他掀起地砖,撕开了沙发。最后他抛起一把椅子打中了海拉,让她倒地不起。当时她只是失去了知觉,但我认为她已经死了。她花了这么多年保护我……我就失去理智了。我抓起身边最近的武器——海盗科弗雷西的军刀,是传家宝。我……我却不知道这是帝国黄金短剑。我用它刺向了我的父亲,然后……”

“然后他就变成了一缕青烟。”尼克揣测着。

蕾娜的眼里泛出了泪光:“我杀了自己的爸爸。”

“不,蕾娜,不!那不是你爸爸,只是个幽灵而已。甚至是个狂躁的幽灵,你保护姐姐是没有错的。”

她旋转着手指上的银戒指:“你不会明白杀父有多严重,在罗马杀父是最严重的罪行,是不可原谅的。”

“你没有杀死你父亲,他已经死了。你不过是消灭一个幽灵而已!”尼克依然坚持。

“不管是人是幽灵!”蕾娜开始抽泣,“如果这些话传到了朱庇特营——”

“你早就被处死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在树林边站着一个罗马军团士兵,身穿铠甲,手握短矛。一团棕色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断过至少一次,这让他的微笑看着更加阴险了:“谢谢你的忏悔,前执政官。是你让我的工作更轻松了。”

海治教练真会选时机,就在这一刻他冲了过来,挥舞着手里的纸飞机大喊:“好消息啊,各位!”

看见这个罗马人后他立刻僵住了:“啊……没事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飞机撕碎吃掉。

蕾娜和尼克站起身,阿金和阿银冲到蕾娜的身边对入侵者咆哮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靠近他们的?谁都没注意到他……尼克百思不得其解。

“布赖斯·劳伦斯,”蕾娜悄悄对他说,“屋大维新找的走狗。”

罗马人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睛是绿色的,但不是波西那样的海绿色……更像浮在水上的绿藻色。

“占卜师有好多的走狗,”布赖斯说,“很幸运我找到了你。你的希腊朋友也在这里,”他的下巴朝尼克伸了伸,“他真的很容易跟踪,身上散发着地狱的腐朽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