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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根本没有人来。

前几天,林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顶着刺骨的寒风出门,前往存放古董的仓房。这仓房是以前太上皇送给他们的,太上皇十分欣赏林珊的词作和书法。

雪下个不停,斜斜地撞在脸上,把脸打得生疼。新年快到了。没人想要庆祝。今年不会有什么焰火。

仓房锁着门。墙上有标记,是个“狐”字。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随后寒气逼着她继续前行。快到家时,她抬头看见她家正门的右边也贴了那样一个标记,比仓房的那个小些,位置很高。要仔细找才看得到。

没有人动他们的珍藏,也没有人进过这栋房子。

她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今晚没有做爱。他那么疲惫,从阳台进屋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林珊给他端酒,他也没要。林珊替他脱下靴子,摘下佩剑,又脱下貉袖,叫他躺到床上,然后自己躺在他身边。

每次见到任待燕,她都很有欲望。这是她的身子新出现的变化,需要学着适应。不过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事实——她爱他,他也爱她。

任待燕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动都不动。林珊看着他胸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她想保护他。

可林珊还是如约把他叫醒,看着他穿上衣服,走进满天星斗的夜色里。屋子里真冷。没有柴火了。柴火要用来烧死人。

奇台太宰只恨自己不能有骨气一点儿。然而,他从来都不曾练就过真正的胆色,他也并非靠着胆量飞黄腾达的。

如今,在奇台要想提高自己的地位,需要的本事跟过去不大一样。你要熟读圣贤书,能应付科举考试,要写得出漂亮文章,还要写一手漂亮字。在官场上,你要跟对先生,交对朋友。要弄明白朝廷上的权力关系。要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当年党争的时候还不乏勇气。要知道,一旦官家宠幸别的党派,得胜的敌人就会把你逐出朝廷,从此穷困潦倒,有时还会更惨。

抛开骨气不谈,寇赈也知道,自己脑中一再闪过的这番图景——走出城门,亲自走进阿尔泰营寨,听凭番子处置——根本于事无补。

尽管当初是寇赈提出了那些傲慢的要求,可是就算他把自己送上门去,听凭他们发落——不论是杀了他,还是把他送回北方示众、任人嘲弄——阿尔泰人也不会就此结束围城。更何况,(他至今认为)去年夏天之所以提出那些要求,不过是因为官家希望如此。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阿尔泰人无疑已经知道了:老皇帝承认自己失察,已经黯然逊位。他的儿子,光照寰宇五方至圣的知祖皇帝,对天下大势有着不同的理解。陛下愿意认可阿尔泰民族的重要影响力,愿意承认阿尔泰皇帝颜颇的尊崇地位。此外,颜颇皇帝御下的都元帅兄弟二人——完颜和白骥,知祖皇帝对他们的卓绝武功深为钦佩。

在太宰起草的另一封信里,奇台的新皇帝还吐露了这样的心愿:考虑到“十四故州”久非奇台辖地,陛下将不再提出那般过分的要求。

知祖皇帝愿改正父皇之过,并与广阔北地的新主修好。写到最后,寇赈简直都要佩服自己的文笔了。

不过他只能稍微得意一下。这样想真是愚不可及,根本不值一提,就好像文辞华美很重要似的,就好像番子还能注意到——或是在乎——这些修辞似的。

同样不值一提的,还有他慷慨出城、牺牲自己的念头。汉金将要面临的一切,根本和慷慨没有半点关系。不过,他八成还是会死掉的。就算阿尔泰人不要他死,聚在宫门外的那些人也要。

今天早上,他们会收到最新的奏报,说明已经收上来多少财宝。多少都不重要,反正凑不够数。大概连应许之数的四分之一都凑不出来。

然而,起居郎还没上殿,先就有另一个人被宣进殿。太宰痛恨这个人。

大殿里依然生着火,大概可算是京城里仅有的一处还可以生火取暖的地方吧。寇赈看着那人接下披风,交给一名殿前侍卫。那侍卫恭恭敬敬地弯了下腰。

太宰看见,任待燕一身戎装,带着一口刀——他说那是他为了对付战马而亲自设计的——一张弓和一支箭菔。他的射术颇负盛名。太宰恶毒地想:神箭手能把自己射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