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故事 鸦巢决战(第23/40页)

琴师则盘腿而坐,漂浮在半空中,那具古琴横放膝头。那些贴着墙壁和底面、屋顶伸展的藤蔓自然也没有发现他。剑完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羽人,没有人可以御空飞行。他在仔细看时,发现原来是两根细细的琴弦将这瞎子吊在半空里。

他再转头朝后看时,却发现楼梯下的白澜和其他几人不见了。

“有人跑了。”伏师低沉地说,“得把那店老板抓回来,他是江子安的人,必然知道通往幻象森林的路在哪儿。别忘了,他们中间还藏有一名高手。”

“别担心,”藏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自然有人在监视他们。”

他突然咦了一声,指点着客栈的一个角落问道:“伏师,你看看,那是什么?”

他们一起转过头去,看见在那里三五条钩藤还在扑腾它们最后的精力,一条钩藤高举着一具尸体,让它在空中翻滚,另几条藤蔓则试图抢夺。一旁的地窖门也被翻转开来,斜扔在一边。

那具尸体挂在空中摇晃,如同藤上的果实,显然是从地窖里被拖出来的。当它被翻了一个面倒挂起来时,他们都看到了那具尸体的面容:满面皱纹,一副愁苦相,颏下一把白须,显然年岁不小。

他们都没见过这个人。

剑完一抖手中双剑,让它们在湿漉漉的雨中嗡嗡作响。他则藏在自己的斗篷阴影下,阴冷地问藏音道:“瞎子,按你的星相所说,来这里的是十四个人。死了八个,跑了三个,这里还站着三个——那么,这又是谁的尸体呢?”

鬼颜立在当地,一双眼睛转了转,问无形:“你要阻止我进入幻象森林,去找那件东西吗?还是你自己想进去找它?你是要逼我杀你呢?”

“你可以试试。”站在对面的无形突然诡异地一笑,手中短刀斜挑而起。他手中的刀比一般手刀要短,刀背薄挺,刀身狭尖,略带弯曲,锋利无比,分明是刺客专用的样式。

白澜惊讶地发现,他那双紫色的眼瞳中,竟然现出一朵妖艳的金色蔷薇花,对称的花瓣如轮转动。

无形的话落入风里,随即散去。站在对面的白澜觉得眼前一花,悬崖之上突然就少了一个人。白澜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们眼前的空地统共不过巴掌大,怎么凭空地就消失了一个人呢。

消失的人正是混世虎,也即无形。他当着其他二人的面,仿佛一下就融化在空气中,只在原先站立着的地方,余下泥泞的一双脚印。

雨如刻刀,不停落在脚印上,那双泥泞的脚印很快就崩塌、变形,直到慢慢消失在雨中。

如此大块头的人,怎么能就此化为透明的空气呢。这是密罗幻术呢?白澜拼命地瞪大眼睛,他看到离无形原先站立之处三步远的路边,一丛蕨草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突然无声无息地断了头。白澜不由想到了无形提在手里的那把短刀。那是他看到无形留在空气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一点点杀气如同风撒播下的种子,慢慢地生长起来。白澜身上冒出一片片鸡皮疙瘩。

无形没有踪影,因而也无处不在。

他们望向四周,天地一片寂寥,却无处不有这个杀手的身影,无处不有这刺客存身的可能,杀气弥漫在空地四周,遮蔽了天地。

他的下一刀,会从何处显身呢?

能隐身的星辰法术有两种:密罗术和亘白术。虽然原理不同,却是殊途同归,都使施术者消失在人眼前。之前客栈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已经可以断定,这些人中必定有密罗术者,也必定有亘白术者。无形会是其中的哪一位呢?

四面的风又湿又冷,将白澜逼到悬崖边上。他是持有那柄钥匙的人,只有他才能打开那道透明的门。无论天驱还是暗辰,任何一边都会想活着得到他,但之后又会如何呢?

正惶急间,他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轻语,依稀就是无形的声音:“不要上了那姑娘的当,知道她为什么叫鬼颜吗?你看看她,好好看看她吧。”

风中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他不得不回头看那女孩。

那女孩脸色惨白,眼睛中却没有半点惊惧的神色。披散的黑发下露出张苍白的脸,双目警觉,也在关注四周的动静。她双手捏住袖子里伸出的一副乌木刀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