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六章 救赎灵魂(第8/10页)

背叛他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我逼自己要保持极度清醒,像吉莉丝示范的那样,专注在蜡烛的火焰上,吸入药草的宁神的气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他从暗处拉回,看着他脸上的线条,再度感觉他的手的触感,却不哭泣。

暗处还有另一人,有着同样的手和同样的脸。他眼里反射蜡烛的火光,我也把他拉到前面,听着、看着,端详两人的相似和相异之处,构建一个——一个什么东西?幻影、角色、印象、伪装。阴暗的脸庞、呢喃的声音、爱的抚触,我或许可以用这些欺骗那在精神错乱中飘荡的心灵。我终于离开自己的房间,并为女巫吉莉丝·邓肯的灵魂祈祷了几句。

詹米仰躺着,身体因伤口疼痛而微微扭动,眼睛无神地向前瞪着。

我用熟悉的方式爱抚他,像弗兰克那样轻柔地沿着他的肋骨、胸骨摸到背部,也像另外那人肯定会有的动作那样,在他疼痛的瘀青上用力下压。我倾身向前,舌头慢慢绕着他的耳朵,时而轻舔,时而深入,低声说:“打我啊!还手,你这下流的恶棍!”

他的肌肉绷紧,咬紧牙关,但仍继续向上望着。那就没办法了。还是得用刀子。我知道这样做会有风险,但我想,由我杀他,总好过坐视他死去。

我拿起桌上的刀,沿着他胸膛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坚定地划过。他惊吓地深吸一口气,拱起背脊。我抓起毛巾,快速摩擦那道伤口。在我退缩之前,我逼迫自己用手指摸过他的胸膛,沾一滴血粗鲁地抹在他嘴唇上。还有,这句话我不必自创,我也听过。我朝他弯下身体,低声说:“现在,吻我。”

我完全没准备好。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把我扔出半个房间之远。我大吃一惊,跌在桌上,巨大的蜡烛跟着摇晃。一道阴影转身冲来,烛芯闪烁一下便熄了。

我重重撞上桌角,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在他朝我扑来时及时躲开。他发出模糊的咆哮,伸出双手朝我扑来。

他移动得又快又猛,超出我的预期,虽然他一直跌跌撞撞。他一度把我困在炭盆和桌子中间,伸手抓我的时候,我可以听见他喉咙粗糙刺耳的喘息。他左手朝我的脸挥来,若是他有平常的力气和反应能力,那一拳就能结束我的生命。不过我躲向一边,他的拳头擦过我的前额,把我推到地面,我一时有点晕头转向。

我从桌子下面爬过去。他急着抓我,却失去了平衡,撞翻炭盆。冒着火光的煤炭在房内的石造地板上四散。他的膝盖重重压碎一块煤炭,他发出怒吼。我从床上抓起枕头,扑灭在床罩上焖烧的火星。我忙着灭火,没注意到他靠近,直到一记重重的拳头敲在我的脑门,把我打趴在地。

我一手抓着床架,想撑着站起,但床翻了过来。我躺在后面躲了一下,努力恢复清醒。我可以听见詹米在昏暗中找我,他呼吸刺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盖尔语咒骂。突然他发现了我,向床扑过来,微弱的光线中能看到他发狂的眼睛。

接下来的事很难描述细节,因为每个动作都重复了好几次,一次次重叠在我的记忆里。詹米发烫的双手似乎只靠近过我脖子一次,而那次就没完没了。其实这发生了十几次。每次我都成功摆脱他的钳制,甩开他,身体再度退缩,在破烂的家具间左闪右躲。然后他又跟上,这个被愤怒从死亡边缘拖回的人,一边咒骂一边啜泣,脚步踉跄地挥舞着拳头。

没了炭盆防风,煤炭很快熄了,房里一片漆黑,挤满了恶魔。余光闪动中,我看见他蹲在墙边,怒气冲冲,满脸涨红,阴茎在下腹的一片毛发中挺立,死白的脸上眼神相当骇人。维京暴汉——他就像北欧那些怪物,突然从龙船上跳到古苏格兰海岸薄雾蒙蒙的海岸上,烧杀劫掠。那些人会用最后的力气去杀戮,会用最后的力气去强暴,并强行在被征服者的肚子里播种。小小的熏香台没有光,但是鸦片令人晕眩的味道堵在我肺里。煤炭虽然熄了,我在黑暗中还是看得到光,七彩的光芒在我的视线边缘飘浮。

移动越来越难,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及膝的水中行走,一条大鱼在后面追赶。我抬高膝盖,迟缓地奔跑,感觉水都溅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