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三章 麦克兰诺赫(第6/13页)

“好,既然他醒了,我们动作越快越好。你们有没有大约两英尺长的平板?一条牢固的带子,可能还要一些直直平平的小树枝,大概这么长?”我分开两只指头,比出四英寸左右的长度。一个仆人走进暗处不见了,就像精灵听完话后啪地消失。

整间屋子都笼罩着魔幻感,大概是户外冷风呼呼和户内奢华温暖的对比给我的错觉,或者是在经历几个小时的害怕和担忧后终于看到詹米安全,所以松了口气。

灯光下,沉重的深色家具发着光,银器在餐柜上闪耀,精致的玻璃和瓷器摆在壁炉架上充当装饰,和炉前血淋淋的破烂人形构成奇异对比。

没人开口发问。我们是马库斯爵士的客人,而安娜贝拉夫人的表现似乎表明有人半夜进来在地毯上淌血也不过是家常便饭。我这才突然领悟,这样的造访以前可能发生过。

“真可怕。”马库斯爵士用征战沙场的专业眼光检视那只碎裂的手,“我猜,这一定也非常痛。不过,还是折磨不死你,是吧?”他站直身体,用机密的语气跟我说话:“照你的说法,我以为会比这更惨。除了肋骨和手以外,没有骨折,其他伤口也都可以复原得很好。我只能说你很幸运,小伙子。”

床上斜卧的人发出微弱的闷哼:“我想你的确可以这么说。他们本来早上就要吊死我。”他的头不停在枕头上移动,想要抬眼看马库斯爵士。“你知道这件事吗……爵士?”他补充,注意到爵士的刺绣背心上有盾形徽章,那是用银线织出的鸽子和玫瑰图形。

爵士手一挥,示意他别拘泥这种小节。“嗯,如果他要让你活着上绞刑台,那他在你背上做的事,就有点过分了。”马库斯爵士说,拿掉湿润的绒布,换上新的。

“没错。他有点失去理智,当……当他……”他费力想说完,但接着就放弃了,头转向炉火,闭上眼睛,“天哪,我好累。”

我们让他休息一下,直到男仆把我要的薄木条放到我手边,我才继续动作,小心举起他碎裂的右手,就着烛火检查。

这只手必须尽快处理,因为受伤的肌肉已经开始把手指向内拉。我看清楚手受伤的程度,觉得已经没什么希望,不过如果他还想留住这只手,就应该试试。

我检查伤口的时候,安娜贝拉夫人退在一旁观看。我一把手放下,她就上前打开小医药箱。“我猜你会用得到接骨草,或者樱桃树皮。我不知道……”她怀疑地看詹米一眼,“医用水蛭,你觉得呢?”她保养得宜的手停在装满混浊液体的小罐子上方。

我摇摇头:“不,我想不用,至少现在不用。我需要的是……你会不会刚好有鸦片之类的东西?”我在她旁边跪下,眼睛往箱子里面搜寻。

“噢,有!”她精准地拿出一个绿色小瓶,念出标签上的字,“鸦片花,这可以吗?”

“太好了。”我感激地接过瓶子。

“好,那么,你得坐起来,吞下这杯再躺下,然后你会睡着一段时间。”我倒出一点浓郁的液体在杯里,迅速对詹米说。其实我有点担心在他喝下那么多威士忌后,还给他用鸦片是否适当,不过,在他清醒的状态下重建那只手,又实在让人不敢想象。我倾斜瓶身,又倒一点。

詹米把完好的那只手放在我手臂上,阻止我。“我不吃药。”他坚定地说,“大概只要再来一小滴威士忌就可以了……”他迟疑了一下,舌头舔着咬破的嘴唇,“可能还要一个东西让我咬住。”

马库斯爵士听到后,走到角落的美丽光亮的古董木桌前开始翻找。一会儿之后他走回来,拿着一小块用旧的皮革。我靠近看,发现厚皮上有许多重叠的半圆形锯齿痕迹……齿痕,我明白过来,吓了一跳。

“喏,我自己在圣西蒙用过这块。把子弹从腿上挖出来时,靠这个我才撑了过去。”马库斯爵士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詹米点头感谢,接过皮革,拇指抚摸上面的凹痕。

“你确定在我帮你处理九根断掉的骨头时保持清醒?”我开口慢慢问道。

“没错。”他简短地说,把皮革放在牙齿中间,前后挪动,试着咬合,找寻最佳位置。

这实在太离谱了,我积压的情绪突然失控。“你他妈的可以不要再做什么该死的英雄吗!”我对詹米开火,“我们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不用再证明你有多能忍!还是你认为如果你不控制场面,无时无刻不指挥每个人,我们就会不知所措?你到底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该死的约翰·韦恩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