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拉里堡 第八章 结账日(第2/7页)

我摇摇头:“没有,这有点麻烦。我有的珠宝,就是詹米在我们结婚时送我的珍珠,但那些珍珠……”我们在慌乱中逃离理士城堡,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就顾不得那些珍珠。

“噢!”詹米突然想起什么而惊呼了一声。他把手探进皮袋子,得意地拉出那条珍珠项链。

“项链怎么会在你手上?”我不可思议地问。

“今天一早,默塔带回来的。审判进行的时候,他回理士城堡把能带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他想如果我们离开了,会用得到。他在通往这里的路上等着,但当然没遇上我们,因为我们先去……去了山丘那里。”

“他还在吗?”我问。

詹米站到我身后帮我戴上项链。“在呀。他在楼下厨房大快朵颐,烦克鲁克太太。”

这个瘦小的男子,从我认识他以来,除了唱歌的时候,他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三十个字,我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去“烦”别人。我想,他在拉里堡一定感觉非常自在。

“默塔是什么人?我是说,他是你们的亲戚吗?”我问。

詹米和詹妮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噢,是的。”詹妮回答。她转头看弟弟:“他是……什么人啊,罗伊?爸爸堂兄的叔叔?”

“是外甥。”他更正,“你不记得啦?老里奥有两个儿子,然后……”

我把双手举到耳边,表示准备洗耳恭听。这个动作似乎提醒了詹妮,因为她突然把双手一拍。

“还有耳环!”她大喊,“我好像有些珍珠耳环,可以配你这条项链!我现在就去拿。”她跟平常一样脚步轻快地离开房间。

“你姐为什么叫你罗伊?”我看着他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好奇地问。他脸上带着男人内心交战时常有的表情,这在男人调整领饰的时候很常见,但他仍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哦,这个嘛。不是英文名字的那个‘罗伊’,这是我盖尔语的小名,指的是我头发的颜色。盖尔语的‘红色’,就是‘罗尹’。”他拼出字母并重复念好几次,努力要让我听出两者的差异。

“听起来都一样啊,罗伊。”我摇摇头说。

詹米拿起皮袋子,把刚刚拿珍珠项链时一起拖出来的东西塞回去。有条钓鱼线缠得乱七八糟,于是他在床上把袋子翻过来,倒出全部东西。他试着为这堆东西分类,辛苦地卷起线和绳子,却发现鱼钩掉了下来,又把它牢牢塞回原本的软木塞上。我走到床边看他的这堆宝物。

“我从没看过这么多垃圾。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捡呀,詹米?”我看着说。

“这些才不是垃圾。这些全都是有用的东西。”他一副受到刺激的样子。

“嗯,钓鱼线和鱼钩确实有用。制作陷阱用的网线也是。标准再放宽一点的话,手枪缓冲垫和子弹也是,你确实常常带着手枪。威利送你的小蛇,我也能明白你想留着。但那些石头是怎么回事?还有蜗牛壳?玻璃碎片?还有这个……”我弯身近看一团深色毛茸茸的物体。

“这是……不会吧?詹米,你怎么会把晒干的鼹鼠脚放在皮袋子里?”

“防风湿啊,那还用说。”他迅速把那东西从我眼前抢下,塞回皮袋子里。

“噢,这样啊。”我饶有兴味地附和他,他的脸因为尴尬而微微臊红。“果然是有效,你的关节都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从剩下那堆东西中拾起一本小本《圣经》,手指迅速翻过一遍,他则忙着把其他价值不菲的装备收好。

“亚历山大·威廉·罗德里克·麦格雷戈。”我大声念出扉页上的名字,“詹米,你说过有人欠他,是什么意思?”

“噢,这个啊。”他坐到我旁边,接过我手上的小书,轻轻翻过书页,“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本书的主人是个死在威廉要塞的囚犯?”

“对。”

“其实我不认识他,他在我到的一个月前就死了。是那个医生把这本《圣经》给我的,他在治疗我背伤的时候,跟我说了他的故事。我想他得把这故事说出来,但又不能跟要塞的其他人说。”他合上书放在膝上,望向窗外十月的灿烂阳光。

亚历山大十八岁上下,因偷牛的轻罪被捕。这个安静俊美的小伙子,本来可以平静无波地服完刑然后释放。不过在他出狱前一周,却被发现吊死在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