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拉里堡 第六章 吐露实言(第5/5页)
“很好笑吗?詹米,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幽默感很特别?”我在被褥间摸索,试着找他的手,但不久我就放弃了,一把推开被褥。他轻抚我的背,我依偎着他,发出舒服的声音。
“那你以前不乖的时候,你叔叔没打过你吗?”他好奇地问。
我憋住笑:“才没呢!他连想都没想过。兰姆叔叔不相信打小孩有用,他觉得要跟小孩讲理,就像对待大人一样。”
詹米喉咙发出一阵苏格兰人特有的声音,对我可笑的说法表示不屑。“难怪,这样你的那些人格缺陷就说得通了。”他拍了我臀部一下,“小时候没被好好管教。”
“我哪有人格缺陷?”我质问他。明亮的月色中,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笑脸。
“你要我一一列举吗?”
“不。”我手肘往他胸膛一顶,“跟我说你父亲的事吧,那时你几岁?”
“噢,十三四岁吧,长得又高又瘦,脸上还有些雀斑。我不太记得被打的原因,通常都是因为说错话或做错事。我只记得那次我们两人都火冒三丈。那是他高兴打我的其中一次。”他把我拉近,贴着他肩膀,用手臂环绕着我。我轻轻抚摸他平坦的腹部,抠弄他的肚脐。
“住手,很痒。你到底要不要听呀?”
“噢,我想听啊。你说,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要怎么做?跟他们讲理呢,还是打他们?”虽然这个假设还没有实现的迹象,但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好快。
他制住我的手,放在肚子上:“简单。你跟他们讲理,不听的话,我就把他们拖出去打。”
“我还以为你喜欢小孩。”
“我喜欢啊。在我不欠揍的时候,我父亲也喜欢我。而且他很爱我,所以才会在我欠揍的时候,把我揍得屁滚尿流。”
我翻身朝下:“好吧,快跟我说你的故事。”
詹米起身把枕头整理好,然后再度躺下,把手交叠在头下面:“嗯,跟平常一样,他把我叫到围篱那边,不过这次他非常生气,就站在我身后。我趴在围篱上接受处罚,咬紧牙根,决定这次不发出一点声音——妈的,要是我肯让他知道我有多痛就好了。我的手指紧紧嵌进围篱的木头里,木屑刺进肉里都没感觉,我只觉得自己因为憋气而满脸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在想怎么表达,接着又慢慢说下去,“通常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结束,但这次时间到了他却没停手。我只能继续闭紧嘴巴。他打一下,我就闷哼一下,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但不管我挤掉多少泪水,就是死不出声。”
被子退到他腰际以下,他身上密布的银色毛发映着月色。我看得见他胸膛起伏,心脏在我手掌下规律地跳动。
“我不记得他又打了我多久,应该也没多久,只是对我来说很久。终于他停了下来,然后破口大骂。他怒气冲天,我也气愤不已,所以他刚开始说了什么话我没听清楚,后来才搞懂。”
“他对我咆哮:‘搞什么你,詹米!你干吗一声不吭?你长大了,我以后再也不想打你了,我就等着听你哭叫求饶才停手,这样我才会觉得你记住教训了!’”詹米笑了,打乱本来平稳的脉搏。
“听见他这么说,我勃然大怒,直起身子转身对他大吼:‘很好,那你干吗不一开始就说清楚,你这个死老头!哎哟!’”
“接着我倒在地上,只感到一阵耳鸣,还有下巴被他揍了一拳的阵阵疼痛。他俯看着我,喘着气,头发、胡子全都竖了起来。他抓住我的手,一把拉起我来。”
“然后拍拍我的脸颊,一边喘气一边说:‘这是罚你骂你爸死老头。这或许是事实,但对人很不尊重。好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之后他就再也没打过我。他还是会骂我,但我会骂回去,在那之后,我们基本上就是男人对男人那样。”
他舒缓地笑了,我也在他温暖的臂窝中微笑。“真希望能认识你父亲。”我说,“唔……还是别认识好了,你娶英国女人,他可能会不高兴。”
詹米把我搂得更紧,拉起被子盖住我赤裸的肩膀。“他会觉得我毕竟还是很有眼光的。”他摸着我的头发,“不管我娶谁,他都会尊重我的决定,至于你……”他转头在我的眉头落下轻轻一吻,“他会非常喜欢你的,我的外乡人。”我听得出这是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