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二章 女巫,你不应让她活着(第13/20页)
“什……什么味道?”我吞回啜泣声,问道。
“蛮恶心的。”他简单回答。敷完药后,他将格纹披肩轻轻盖回我肩头。
“这不会……”他开口说话,但迟疑了一下,“我是说,伤口不深。我……我认为你不会……留下疤痕。”他语气暴躁,但动作非常轻柔,让我再度掉下泪来。
“对不起。”我含糊地说,拿披肩一角擦鼻子,“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哭。”
他耸耸肩。“我想以前不曾有人这样故意伤害你,外乡人。很可能这件事对你造成的惊吓,跟疼痛一样大。”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拿起披肩的一角。
“我被这样伤害之后,跟你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姑娘。”他就事论事地说,“后来还一直吐,并在旁人清洗伤口的时候不停大叫,然后身体开始颤抖。”他用披肩仔细擦了我的脸,接着一手伸向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面对他。
他又轻声说:“我停止颤抖之后,外乡人,我感谢上帝让我感到疼痛,因为那表示我还活着。”他放开手,对我点头:“姑娘,等你想到那里的时候,再告诉我,到时候我想告诉你一两件事。”
他起身走到溪边,在冰冷的溪水里清洗被鲜血浸染的手帕。
“你怎么会回来?”当他从溪边回来,我问他。我成功止住哭泣,但身子还是不住抖动,且紧紧缩进格纹披肩里。
“亚历克·麦克马洪。”他微笑着说,“我交代他,我不在时要看着你。村民把你和邓肯夫人带走之后,他彻夜赶路,隔天就找到我。然后我着魔一样狂奔回来。天啊,那真是一匹好马。”他赞许地望向山坡上的多纳斯。多纳斯拴在溪岸顶端的树下,湿润的毛发闪烁着铜色光芒。
“我得把它从那儿牵走。”他沉吟道,“我想不会有人跟来,不过现在离克兰斯穆尔还不够远。你现在能走吗?”
我有点艰难地跟着他爬上陡坡,小石子从我脚下滚落,欧洲蕨和荆棘阻碍着我的行动。紧挨着坡顶,有一小片年轻的赤杨木林,低处的树枝彼此交缠,在欧洲蕨上方形成一道绿色屋顶。詹米向上推开树枝,好让我爬进狭小的空间,接着他小心地将入口处被压扁的欧洲蕨整理回原样。他往后一站,严格检视这个藏身处,满意地点头。
“好,很好。没人会找到你的。”他转身离开,然后又转身回来,“可以的话,试着睡一下,如果我没立刻回来,不要担心。我要在路上猎些野味,我们没带食物出门,我也不想在别人的农场停留,以免引人注意。把格纹布拉起来盖住头,每个动作都要确定以格纹布遮住,白色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得见。”
食物好像无关紧要,我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不会想吃东西了,但睡觉就不同了。我的背部和手臂都还发疼,手腕上的绳痕也灼痛着。我全身酸痛,满是瘀伤,恐惧、疼痛和单纯的体力耗尽使我疲惫不堪。我几乎立即睡着,蕨类辛辣的气味如焚香般在周遭升起。
我醒过来,因为有东西抓住我的脚。我吓了一跳,坐直身体,一头撞入上方充满弹性的树枝间。树叶和小枝条纷纷落在我身边,我疯狂挥舞手臂,奋力解开勾在头发上的细枝。我身上刮痕累累,凌乱烦躁地爬出藏身处,发现詹米正兴味盎然地蹲在旁边,看我钻出来。此时已近日落时分,太阳落到溪岸之下,嶙峋的峡谷中笼罩着阴影。一阵烤肉味从溪旁石堆上的小篝火处飘出,临时用削尖的绿枝搭成的火堆上,两只兔子已烤成焦褐色。
詹米伸出一只手扶我下坡。我傲慢地拒绝他的协助,自己冲下坡去,其间只被拖曳的披肩绊了一次。先前作呕的感觉已经消失,我现在只想大快朵颐。
“用完餐,我们得到上面的森林里去,外乡人。”詹米扯下一块兔子肉说着,“我不想睡在溪边,水声会掩盖他人靠近的声音。”
进食过程中我们没有太多交谈。对于隔日早晨的恐惧,又思及紧追在身后的事,这两者紧紧压迫着我们,而我内心还有一股深沉的哀恸。我不仅失去找出为何会置身此处的唯一机会,也失去了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我常常怀疑吉莉丝的动机,但我丝毫不怀疑那个早上是她救了我的命。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尽了全力为我创造逃跑的机会。这篝火在白天几乎看不见,此时随着黑暗笼罩小溪,越燃越亮。我望着火焰,看见兔子焦脆的皮肤和褐色骨头。一滴血从断掉的骨头处滴入火中,嘶的一声消失无踪。突然之间,一块肉卡在我喉间。我匆匆咽下,转头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