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9/21页)
特莉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弄掉了头上的敷布,还含混不清地说着梦话。她叫某个叫科文的家伙把手拿开,又立刻宣称命运无法逃避。最后,在声称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变种人之后,她安详地睡着了。
希瑞也觉得很困,但亚尔潘的轻笑声让她清醒起来:他正跟杰洛特聊他们过去的冒险。他说他们去狩猎一条金龙,可那龙就是不肯就范,最后还把猎手们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把一个补鞋匠吞下了肚。希瑞一下子来了兴致。
杰洛特问到什么“掠夺者”的近况,亚尔潘说不知道。他转而问起一个名叫叶妮芙的女人,杰洛特立刻沉默下来。矮人喝了几口酒,开始抱怨叶妮芙到现在还在记恨他,虽然那些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俺在苟斯·维伦的集市上遇见了她。”他讲道,“她一开始没注意到俺——等她发现,就像只母猫一样冲俺吐口水,还狠狠地侮辱俺过世的母亲。俺拼了老命才跑掉,她却在俺背后大喊大叫,说早晚会抓到俺,让俺的屁股里长出草来。”
希瑞想象亚尔潘屁股长草的样子,不由咯咯笑了起来。杰洛特嘟囔一句女人和她们冲动的天性什么的——而矮人觉得,这远远不足以描述她的恶毒、固执和记仇。杰洛特没接茬,于是希瑞又打起瞌睡。
这一次,她被响亮的人声吵醒了。确切地说,是亚尔潘的声音——他在大叫。
“哦,是啊!这么说你知道?这就是俺的决定!”
“小点声儿。”猎魔人安静地说,“车上还有个生病的女人。你要明白,我不是在批评你的决定或决心……”
“是啊,当然啦。”矮人讽刺地说,“你只是心照不宣地笑笑而已。”
“亚尔潘,作为朋友,我只是警告你:无论哪方都唾弃骑墙派,至少会投以猜疑的目光。”
“俺没骑墙。俺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但你始终是个矮人。你对这一方来说是异类,是外人。而另一方……”
他闭了嘴。
“好啊!”亚尔潘咆哮着转过身,“好啊,继续说,你还等什么?尽管说俺是叛徒,说俺是人类的走狗,说俺为了几块银币和难吃的食物就去对付为自由而战的同胞!哦,说啊,说出来。俺不喜欢听人含沙射影。”
“不,亚尔潘。”杰洛特平静地说,“不,我什么也不会说。”
“哦,是吗?”矮人赏了拉车的马一鞭子,“你不想说?宁可这么盯着俺笑?一个字也不想说,对吗?可你却能对温克说:‘请别指望我的剑。’多傲慢啊,多么高贵又自豪啊!让你的傲慢跟该死的自尊都见鬼去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想掺和这场冲突。我想保持中立。”
“这不可能!”亚尔潘大喊,“你不可能保持中立!你还不明白吗?对,你什么都不明白。滚,滚下俺的马车,骑上你的马,带着你中立的傲慢滚出俺的视线。你让俺烦透了。”
杰洛特转过头,希瑞期待地屏住呼吸。但猎魔人一言不发,只是站起身,轻快而灵巧地跳下马车。亚尔潘等他解开拴在扶梯上的母马,便又朝拉车的马甩出鞭子,同时低声咒骂一句。希瑞听不明白,但他的语气很吓人。她站起身,也准备跳下车去找她的红棕马。矮人转过身,不情愿地打量着她。
“你也是个讨厌鬼,小女孩。”他气呼呼地喷着鼻子,“俺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女士和小女孩,该死的,俺甚至没法直接在这儿撒尿——俺还得停下马车,跑进树丛去!”
希瑞双手叉腰,甩开淡灰色刘海,仰起头。
“你自找的!”她愤怒地尖声回答,“只要你少喝点酒,齐格林,就用不着费事了!”
“俺喝多少酒关你屁事,黄毛丫头!”
“别嚷嚷,特莉丝刚睡着!”
“这是我的马车!我想嚷嚷就嚷嚷!”
“矮树桩!”
“你说啥?你这没教养的小崽子!”
“我说矮树桩!”
“俺劈了你这小……啊,该死!吁——!”
矮人仰起身子,在最后一刻抓紧缰绳,再迟一点儿,两匹马就要踩到挡路的树桩了。亚尔潘在车夫的座位上站起身,用通用语和矮人语大声咒骂。在唿哨声和咆哮声中,他终于让马车停了下来。矮人和人类同时跳下马车,跑上前来。他们拉着马匹的缰绳和挽具,把它们牵到没有障碍物的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