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8/21页)

希瑞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张美丽而静谧的面容。

“他们死前还在呼喊她的名字。”猎魔人平静地续道,“他们不断重复她的口号,为莎依拉韦德而死。因为莎依拉韦德是个象征。他们为这堆岩石和大理石……为爱黎瑞恩而死。就像她承诺的那样,他们英勇、光荣又体面地死去。他们保全了荣誉,但结果仍是满目疮痍,还有濒临灭亡的命运。他们祸害了自己的同胞。你还记得亚尔潘说过的话吧?谁能掌控世界,谁又将面临灭绝?他的说法很粗俗,但每句都是实话。精灵活得很久,但只有他们中的年轻人才有生育能力,只有年轻人才能诞下子孙。可几乎所有年轻精灵都追随了艾莉蕾娜。他们追随爱黎瑞恩,莎依拉韦德的白玫瑰。我们如今就站在她宫殿的废墟上,站在她每晚都会聆听水声的喷泉旁边。而这些……这些就是她的花儿。”

希瑞沉默不语。杰洛特把她拉过来,伸出胳膊搂住她。

“松鼠党为什么在这儿,他们想看什么,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绝不能再屠杀年轻的精灵和矮人,为什么你我不能参与到这场屠杀当中,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些花儿四季盛开,它们本该到处疯长,本该比精心照料的花园玫瑰都更美丽。精灵还会回到莎依拉韦德,希瑞,许多许多精灵。对急躁和愚蠢的精灵来说,开裂的岩石是个警示,而对明智的精灵来说,这些永不枯死、不断重生的玫瑰才是真正的象征。那些精灵明白,如果有人拔出这丛玫瑰,焚烧地面,莎依拉韦德的玫瑰就再也不会绽放了。你明白了吗?”

她点点头。

“中立令你心烦意乱,但你明白它代表什么吗?保持中立不等于冷漠或麻木。你无须扼杀自己的感受,只要扼杀心中的仇恨就够了。你明白了吗?”

“是的。”她轻声回答,“我明白了。杰洛特,我……我想摘……摘一朵玫瑰花,好提醒我自己。可以吗?”

“去吧。”他犹豫片刻,然后说道,“为让你记住,去吧。我们得走了。该回车队了。”

希瑞把一朵玫瑰别进短上衣的束带。她突然轻呼一声,抬起手。一滴鲜血自她手指流淌而下,落进她的掌心。

“你被玫瑰刺伤了?”

“亚尔潘……”女孩看着填满自己手掌生命线的鲜血,轻声说道,“温克……保利……”

“什么?”

“特莉丝!”她用尖厉的、不像发自她喉咙的嗓音大声叫道。她全身震颤,又用手臂擦了擦脸。“快,杰洛特!我们得去帮忙!上马,杰洛特!”

“希瑞!你怎么了?”

“他们快死了!”

她纵马飞奔,耳朵几乎紧贴马颈。她催促坐骑,用脚跟踢着马腹,叫喊不停。林间小路的沙土在马蹄下飞扬。她听到远方传来尖叫声,嗅到了烟味。

两匹马拖着缰绳、挽具和断裂的车辕,径直冲向他们。希瑞没勒缰绳,就这么全速擦过,马嘴边的星点白沫甩到她的脸上。她听到身后传来洛奇的嘶鸣,还有被迫停下的杰洛特的咒骂。

她飞快地跑过一段弯道,来到一大片林间空地。

车队着火了。点燃的箭矢如一只只火鸟,自密林向马车飞去,射穿帆布,陷进木板。松鼠党发出战吼和呐喊,发动了进攻。

杰洛特在身后叫喊,但希瑞不闻不顾,径自朝最靠前的两辆马车奔去。其中一辆侧翻在地,亚尔潘·齐格林一手握斧,一手持十字弓,站在车旁。他脚边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凌乱的蓝色衣裙下露出大腿,那是……

“特莉丝——!”希瑞在马鞍上坐直身子,脚跟重磕马腹。松鼠党的目标转向她,箭矢从女孩耳边掠过。她头一偏,但没减慢速度。她听到杰洛特的呼喊,他命令她逃进森林,但她不打算照办。她伏低身子,朝那些弓箭手冲去。突然间,她嗅到了衣服上那朵白玫瑰的芬芳。

“特莉丝——!”

几个精灵飞身避开疾驰而来的快马,希瑞的马镫蹭到其中一个。她听到一声锐响,坐骑随即发出嘶鸣,侧倒下去。希瑞看到一支箭深深埋进马儿的肩隆处,就在她大腿上方。她将双脚抽出马镫,跳起身,踩在马鞍上,用力跃起。

她轻巧地落在倾倒的马车上,用双手维持住平衡,再次一跃,以蹲伏的姿势落在一边怒吼一边挥舞斧子的亚尔潘身旁。他们旁边的第二辆马车上,保利·达尔伯格正在战斗,里格则身子后仰,双腿抵着木板,奋力控制住拉车的马。那几匹马狂乱地嘶吼着,四蹄扑腾,用力拉扯车辕,一心只想逃离吞噬帆布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