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5/21页)
再说,春天已经到了!
“喂,当心,你屁股着火了吗?”
亚尔潘·齐格林,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呸呸!
向前,继续向前,纵马飞驰,沿着颠簸的小路,穿过翠绿的草地和灌木丛,跨过银亮的水坑,越过柔软的蕨类植物。一头受惊的小鹿消失在树丛中,黑白相间的臀尾一闪而过。鸟儿们纷纷飞离枝头——色彩斑斓的松鸡和食蜂鸟,还有尖叫的黑喜鹊,滑稽的尾巴拖在身后。马蹄在水坑里扬起阵阵水花。
向前,继续向前!这匹马在马车后面慢悠悠走了太久,这时的步履欢快轻盈。它终于能肆意奔跑,大腿上肌肉绷紧,潮湿的马鬃抽打着她的面庞。希瑞松开缰绳,让马儿尽情伸展脖子。向前,亲爱的马儿,别理什么马嚼子,继续向前,快点儿,再快点儿!驾,驾,春天!
她放慢速度,回头张望。终于只剩她自己了。终于远离所有人了。没有人会责备她,提醒她,要求她专心,威胁说不会再让她骑马了。终于独自一人,自由自在,无人约束。
慢点儿。小跑就好。毕竟这次骑马不是为取乐,她也有责任在身。毕竟她现在是骑马的巡逻兵,是先头部队。哈,她扫视四周,心想,现在整支车队的安全都要靠我了。他们都在不耐烦地等我回去汇报:道路通畅,没看到任何人,没有车轮或马蹄的痕迹。我会这么汇报。有着冰冷蓝眼睛的温克阁下会严肃地点头,亚尔潘·齐格林会亮出发黄的牙齿,保利·达尔伯格会大喊:“干得好,小家伙!”然后杰洛特会微笑。他会微笑,虽然他最近很少发笑。
希瑞四下张望,在脑海里做着记录。两棵倒下的桦树——没问题。一堆树枝——马车可以通过。雨水冲出的裂口——算是小小的障碍,只要第一辆马车的轮子碾过去,后面的马车直接跟上就好。一片宽敞的空地——很适合休息……
痕迹?能有什么痕迹?这儿一个人都没有。这里是森林。鸟儿在新鲜的绿叶间鸣叫。一只红狐狸悠闲地穿过路面……一切都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道路突然在半山腰中断,消失在沙土覆盖的山谷中,然后蜿蜒穿过山坡上那些歪脖松树。希瑞离开路面,为从高处审视周围,她爬上了陡峭的山坡。这一来,她就能摸到散发着甜香气息的潮湿树叶……
她下了马,把缰绳挂到一棵树的断枝上,缓缓穿过覆盖整座小山的刺柏。小山另一边是片开阔地带,在密林中格外显眼——无疑是场肆虐的大火留下的,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空地里没有发黑或烧焦的树干,到处都绿意盎然,长着矮小的桦树和冷杉。在她目力能及之处,路线似乎畅通无阻。
而且安全。
他们在怕什么?她心想。松鼠党吗?可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不怕精灵。我又没对他们做过什么。
精灵。松鼠。松鼠党。
在桥头堡,被杰洛特赶走之前,希瑞瞥见了那些尸体。她对其中一具记得尤其清楚——他的脸上盖着头发,粘连着发黑的血,脖子不自然地扭曲,面孔上凝固着骇人的狰狞表情,上唇后露出又白又细的牙齿,半点都不像人类。她还记得那个精灵的靴子:破破烂烂,长及膝盖,底部饰有花边,靴帮上扣着好些铸铁搭扣。
两个精灵杀了人类,又在战斗中死去。杰洛特说必须保持中立……亚尔潘又说做事要无愧于心,免得将来求人原谅……
她踢散一块鼹鼠的土堆,用脚跟踩着沙土,陷入沉思。
谁该乞求谁的原谅呢?
松鼠党杀戮人类。尼弗迦德人在资助他们,利用他们,煽动他们。尼弗迦德人。
希瑞没忘辛特拉发生的事——尽管她很想遗忘。恍惚、绝望、恐惧、饥饿与痛苦……很久以后,河谷地区的德鲁伊找到并接纳她之后,又多了冷漠与麻木。在她的记忆中,当时的事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她只希望自己再也不要想起。
可它们还是会回来。回到她的脑海,钻进她的梦中。辛特拉。雷鸣般的马蹄声、野蛮的呼喊声、尸体、火焰……头戴羽翼盔的黑骑士……以及之后……河谷地区的小木屋……大火烧黑的烟囱竖立在焦黑的废墟中……废墟旁边,一口完好无损的水井旁边,有只黑猫正在舔舐身侧的可怕烧伤。水井……水泵……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