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2/13页)

“你真让我吃惊。”她语气尖锐地回答,“我为你说出这种话、为你的毫无动力、为你高傲的冷漠而吃惊。你去过索登、安格林和河谷地区。你知道辛特拉王国发生了什么,知道卡兰瑟王后及其子民的遭遇。你知道希瑞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也知道她为何会在夜里哭泣。我也知道,因为我也去过那里。我也害怕疼痛和死亡,现在甚至比当时更害怕——我有充分的理由。说到动力,当时的我跟你现在一样缺少。作为一个女术士,我干吗要关心索登、布鲁格、辛特拉及其他王国的命运?担心少几个有些才干的君王?担心商人和贵族的利益?我是个女术士。同样,我也可以声称这场战争与我无关,我可以在世界的废墟里为尼弗迦德人调制灵药。但我站在那座山上,站在威戈佛特兹身旁,身边是阿尔托·特拉诺瓦、费卡特、艾妮德·芬达贝、菲丽芭·艾哈特、你的叶妮芙,还有那些逝去之人——珊瑚、尤尔、范妮尔……有那么一阵儿,恐惧到了极点,我忘掉了全部咒语,只剩下一个——多亏了它,我才能把自己从那可怕的地方传送回家,回到我在马里波的那座小小的塔。有那么一阵儿,我因恐惧呕吐起来,叶妮芙和珊瑚拉着我的肩膀,拽着我的头发……”

“别说了。拜托,别说了。”

“不,杰洛特,我必须说。其实你也想知道,在那儿、在那座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仔细听好——那儿有喧嚣和火焰,有燃烧的箭矢和炸裂的火球,有尖叫和碰撞声,而我突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堆烧焦冒烟的破布。然后我才意识到,那堆破布就是尤尔;而她身边那个可怕的东西,那具没有四肢、发出可怕尖叫的身躯正是珊瑚。我以为自己躺在珊瑚的血泊中,但那其实是我的血。然后我发现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开始哀号,像条被人痛打的狗,像个受了虐待的孩子——别过来!不用担心,我不会哭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来自马里波的小女孩了。该死的,我是特莉丝·梅利葛德,在索登山上死去的第十四人。纪念碑下有十四个坟墓,却只有十三具尸体。你觉得这种错误简直难以置信,对吗?大多数尸体都毁损到难以辨认——也没人愿意去辨认。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在熟悉我的人中,只有叶妮芙幸存下来,而那时,叶妮芙的眼睛瞎了。其他人对我了解不多,只记得我漂亮的头发。可该死的,我的头发全没了!”

杰洛特抱紧她。她不再试图将他推开。

“他们为我们施了最强大的魔法。”她用沙哑的声音续道,“咒语、灵药、护身符和魔法装置。为了救治在索登山上受伤的英雄们,他们不遗余力。我们得到治疗,伤口得到包扎,我们恢复了从前的容貌,头发和视力也都回来了,几乎不留任何痕迹。但我永远不会再穿低胸的衣服了,杰洛特,永远不会。”

猎魔人沉默不语。希瑞也一样。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大厅,站在门口,耸起双肩,双臂交叠在身前。

“所以,”过了一会儿,女术士才说,“别跟我谈什么动力。站到山上之前,巫师会只对我们说了一句:‘你们非去不可。’这是谁的战争?我们在保护什么?土地?边疆?村民及其村舍?国王们的利益?巫师们的影响力和收入?为了秩序对抗混沌?我不知道!但我们还是照做了,因为我们非去不可。如有必要,我还会再次站到那座山上。否则,我们上一次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我会与你并肩作战!”希瑞尖声叫道,“等着瞧吧,我会陪在你身边!尼弗迦德人要为我的外婆,要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可没忘!”

“安静!”兰伯特大吼,“别掺和大人的谈话……”

“是啊!”女孩跺着脚,双眸燃起绿色的火焰,“你们以为我干吗要学剑?我要杀了他,那个出现在辛特拉、头盔上有羽翼的黑骑士,因为他对我做过的事,因为他让我害怕!我会杀了他!所以我才学剑!”

“那你必须停下了。”杰洛特的声音比凯尔·莫罕的城墙还要冰冷,“在你明白剑是什么,知道剑在猎魔人手中的用途之前,不准再拿起剑。你学剑不是为杀人和被杀。你学剑不是要在恐惧和憎恨的驱使下杀戮,而是为拯救生命——你自己的生命,还有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