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Ⅶ(第4/5页)
我又开始徒步前进,道路变得不那么平坦了。音乐声也最终消失。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就算浓雾散尽,现在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岩石和荒芜的平原。幸好我能从仲裁石里汲取力量,否则早就要筋疲力尽地倒下了。我注意到,我汲取力量的时间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了。
过了一会儿,我饿了,于是停下来吃掉剩下的干粮。
胡吉站在旁边的地上,看着我吃东西。
“我得承认,对你的坚持不懈,我毫无疑问感到小小的钦佩,”它说,“甚至包括你谈到理想时说的话。不过我的钦佩也就这么一点儿。早些时候,我们谈到了欲望,还有努力的无用性——”
“你是谈到了,但我并不怎么在乎。”
“你应该在乎。”
“我已经度过了非常漫长的一生,胡吉。你竟然认为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中学二年级学生都会考虑的幼稚自大的哲学问题,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事实是,你告诉我的只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东西,而不是事物的真实状况。说到智慧,如果你真的相信你说的一切,那么我为你感到难过。出于某些无法说清的理由,你在这里拼命影响这个虚妄的我,而不是摆脱这些胡言乱语,走向你所谓通往‘绝对’的路。这说明,你并不真正相信自己说的话。所以,不如坦白告诉我,你只是被安插在这里,是阻碍我前进、让我感到气馁的工具。如果真是那样,那你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胡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开口说:“你并不应该如此缺乏眼光。你否认‘绝对’就是所有一切的开始和终结吗?”
“对于一个在自由主义教育下长大的人来说,‘绝对’并不是绝对必要的。”
“你承认它存在的可能性?”
“也许我比你更清楚这个问题,小鸟。就我所知,所谓自我,仅仅存在于理性与实在之间。但是,否认它的存在是逃避事实。如果你来自那个‘绝对’,那个取消一切的‘绝对’,你为什么还想返回‘绝对’呢?你会如此厌恶自己,甚至害怕照镜子吗?为什么不让你的生活、旅途更有意义呢?进步、学习、生活吧。如果你出去旅行,为什么你总希望能逃避不去,或者回到你出发的地方?也许,你的‘绝对’犯了一个错误,这才造出你这样一个东西?承认那种可能性吧。我对你的阐述到此结束。”
胡吉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拍打翅膀飞到空中,飞走了。也许去参考它的哲学辩论指导手册去了……
我听到轰隆隆的雷声,立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必须要非常努力,尽力超越暴风雨的速度。
道路一会儿狭窄,一会儿宽敞,最后竟然完全没有路了,我漫步在一片到处都是碎石的平原上。我越往前走,就越沮丧。我努力将精神集中在前进的正确方向上。我几乎想欢迎风暴声的到来了,至少它们能提供给我一个大致的概念,知道到底哪条路是朝北的。当然了,在浓雾里面方向感有些混淆,我也无法绝对肯定。暴风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妈的!
……我很伤心失去了星辰,还被胡吉的悲观主义论调搞得心烦意乱。显然,这不是美好的一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途程就要半途而废了。
如果在这个黑呼呼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未知的原住民在前面埋伏的话——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很有可能我最终会在这里迷路,直到最后耗尽全部气力,或者等着暴风雨吞没我。换作其他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击退那个能抹消一切存在的暴风雨。对此,我很是怀疑。
我试图利用仲裁石驱散浓雾,可效果似乎并不显著。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反应太迟钝了。我可以清除出一小块没有雾的区域,但以我前进的速度,很快我就通过这片区域,重新走进浓雾里。我对影子世界的感受越来越迟钝了,也许这片地方正是影子的核心。
我经过一块看起来挺眼熟的露出地面的岩石。我是不是正在原地兜圈子?当人完全迷路的时候,就会原地绕圈子。我凝神倾听雷声,再次确定自己的方位。可周围一片寂静。我走向那块突出的岩石,坐在地上,背靠在岩石上休息。没有迹象表明我迷路了。我可以多等一会儿,雷声一出现,就等于有了方向标。我坐在那里,抽出主牌。老爹曾说过,纸牌在一段时间内会失效,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