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 四、伊芮安(第3/4页)

“女人,认清你的地位。”法师冰冷而激切说道。

“我的地位。”她缓慢说道,语音拖曳每个字,“我的地位在山上。那里一切都是原本的样子。告诉那死人,我会在那里等他。”

风钥师傅站立无言。一群人耳语、愤怒,其中一些人前移。阿兹弗站到她与他们之间,她的话将他从身心束缚的麻痹中解放。“告诉索理安,我们会在柔克圆丘上等他。他来时,我们会在那里。现在你跟我来。”他对伊芮安说。

名字师傅、守门师傅、药草师傅跟随两人进入大林。他们有条小径可走。但等某些年轻人开始跟随在后时,小径已然消失。

“回来。”风钥师傅对那些年轻人说。

他们转回,心怀迟疑。低垂落日在田野与宏轩馆屋顶上依然明亮,但林中尽是阴影。

“女巫术。”他们说道:“亵渎、玷污。”

“我们最好离开。”风钥师傅说,他的脸强硬严肃,锐利眼神烦忧。他动身返回学院,其余众人四散在后,在挫折与怒气中争执辩论。

他们刚进大林不远,仍在河边时,伊芮安便停步,转向一边,蹲踞在巨硕丰厚的树根旁,那是斜倚水面上的柳树。四位法师站在小径上。

“她以他息说话。”阿兹弗说道。

名字师傅点头。

“所以我们得跟随她喽?”药草师傅问。

这次守门师傅点点头,淡淡一笑,说:“看来如此。”

“很好。”药草师傅说,面带耐心、忧虑,走到一旁不远处,跪下注视某种森林地上的小植物或蕈类。

时间一如往常,在大林中流逝,似乎毫无流逝,却已消失,白昼在几次长气息间、在树叶的一颤间、在远处的一声鸟啼,及更远处的鸟啭应答间,静静消失。伊芮安缓缓站起。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小径,沿路前行。四名男子跟随在后。

一行人走出来,进入宁静宽广的日暮空气。他们涉过绥尔河,穿越田野,走到柔克圆丘,天际仍有亮光,柔克圆丘映照天空,在他们面前耸立成高大暗弧。

“他们来了。”守门师傅说。有人穿越菜园,爬上宏轩馆小径。五名法师、许多学生。引导他们的是召唤师傅索理安,他身形高挺,穿着灰斗篷,手握骨白长木巫杖,一点黯淡巫光在顶端漂浮。

两条小径相遇合一,婉蜒通往圆丘顶,索理安在交会处停步等待。伊芮安踏步向前面对他。

“威岛的伊芮安,”召唤师傅以浑厚清澈的嗓音说道,“为求和平与秩序,念及大化平衡,我要求你此刻离开本岛。我们无法给予你所求,为此我们请求你原谅,但如果你执意留在此地,你便丧失歉意,必须尝到破戒的后果。”

她上前挺身,几乎与他一般高、一般挺。她静默片刻,然后以高亢刺耳的声音说:“索理安,到山上来。”

她留下他站在路口,站在平地,她大跨几步就走上一小段山路。她转身,回头低望他:“你为何不上山?”

天空在他们身旁逐渐转暗。西方只剩一条昏沉红线,东方天际是海上阴影。

召唤师傅抬头看伊芮安。他缓缓举起双手及白色巫杖,开始念诵咒文,以全柔克巫师及法师都学习过的语言,也是他们技艺的语言,创生语,说道:“伊芮安,以你的真名,我召唤你,束缚你服从我!”

她稍加迟疑,刹那间似乎即将屈从,即将归向他,然后大喊:“我不只是伊芮安!”

召唤师傅一听,朝她跑去,双手前伸,扑向她,仿佛要逮住她。两人如今都站在山上。她不可思议地凌驾于他,火焰在两人之间爆出,暮色中一簇烈红赤炎、一闪金红鳞片、巨大翅膀,然后消失无踪,只剩站在山径上的女子,和在她面前俯低的男子,缓缓朝地面躬倒,躺下。

最先移动的是药草师傅,治疗师。他走上小径,跪在索理安身旁。“大人,”他唤道,“吾友。”

瘫缩的灰斗篷下,他双手只触到一团衣物、干枯骨骸、断裂巫杖。

“这样比较好,索理安。”他说,但哭泣。

老名字师傅向前,对山丘上的女子问:“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另一个真名。”她说。她和他说一样的语言,即是她对召唤师傅说的语言——创生语,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