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同心露(第9/25页)
婉娘此前与黄三有数面之缘,知其对香木用情至深。有一日在街上偶遇黄三,见他衣衫褴褛,失魂落魄,受尽街头混混欺负,心中不忍,便将其带回了闻香榭,用曼殊莎华之灵补其神志,但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治愈其失语之症,黄三只能在午夜子时开口说话。
黄三从此在闻香榭里做了伙计。他跟随香木多年,对各种花草的性情极为了解,成为婉娘的得力助手。对于香木,他选择了遗忘,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苟活于世。
可是生活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几月前,香木趁黄三进货之时找到他,要他帮她重新找回美貌,即重新启动阴阳十二祭。黄三禁不住香木的眼泪和哀求,还是答应了她,却因为助纣为虐而倍感纠结。
后面的事情沫儿已经知道了。黄三在香木心里永远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工具。可怜黄三,一腔真情白白浪费在了香木身上。
〔四〕
大年熬夜,文清和沫儿一直坚持到过了子时方才去睡。第二天一大早,又被外面噼啪的鞭炮声惊醒了。床头上,已经摆上了过年的新衣服:文清是一件圆领华文锦青丝棉袍,沫儿则是一件水蓝色掐丝翻领窄袖胡服,两人一样的黑色牛皮短靴。衣服上面,放着一枝翠绿的柏树枝,寓意“百事如意”;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小荷包。沫儿捏了捏,还沉甸甸的,心里乐开了花。
漫天繁星,天色尚早。所有的灯笼都点上了,照得房屋如同白昼,寓意“光明满堂”。婉娘在楼下大声叫文清沫儿:“今天可不兴赖床的,快起床啦!”
沫儿慌忙将新衣服穿好,喜滋滋地下了楼。文清看到沫儿,眼睛一亮,道:“沫儿真好看。”沫儿白他一眼。
婉娘在堂屋点上柏枝火,四人围着火要一边烤一边祝愿:百花开,百事利,霉气去,喜气来。
烤完柏枝火,婉娘去煮了饺子,点燃香烛,在中堂供奉处、老灶爷处简单祭奠,文清沫儿高高兴兴地磕了头,便去院中放鞭炮。九个两踢脚、一挂五千响的大红袍放完,整个闻香榭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吃过早饭,天还未亮。黄三拄着一条木棍,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荷包来,一人发了一个,嘶哑道:“好孩子,去街上买鞭炮吧。”沫儿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半两制的精致小银锭,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连忙拱手,口里老气横秋地说道:“恭喜——发财!”
拿出婉娘一大早放在床头上的荷包,里面却只有二十文。沫儿愤愤道:“小气鬼!”
婉娘远远地应道:“说谁呢?”摆着腰肢走了过来,见沫儿手里拿着一个小银锭,促狭一笑道:“哟,沫儿有钱了!嗯,提醒一下,过会儿再见到他人,给的压岁钱一律充公——那是我闻香榭积累的人脉呢。”
沫儿远远逃开,龇牙咧嘴道:“就不给!你要好意思,你也收压岁钱好了!”
婉娘大言不惭道:“好主意!文清沫儿,我今天去给你们俩讨压岁钱去。”
※※※
街上热闹非凡,四处是闲逛的人群。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但大量的流动商贩足以弥补其不足。孩子们领了压岁钱,正四处找地方花呢。那些吹糖人的、捏泥人的,卖风车拨浪鼓儿,卖糖果糕点的,卖短鞭小炮烟花爆竹的,一个个不遗余力,卯足了劲儿吆喝。卖头饰的老婆婆,戴了满头的羽毛丝巾,故意摇晃着脑袋让羽毛抖动起来。卖木制刀剑的老爷爷,顾不上自己年老腿疼,拿出刀剑,一边挥舞一边吆喝:“青龙偃月刀嘞!挥舞起来赛关爷!七星龙渊剑呐,斩妖除魔利如铁!”
沫儿买了一把龙渊剑,文清挑了一把九环虎头刀,两人在街上你追我赶地厮杀。婉娘跟着一溜小跑,连声抱怨,早知道不带他们俩出来了。
※※※
走过一个街区,绕过新中桥到了铜陀坊,沫儿走得累了,叫道:“去哪里?今儿大年初一呢!”
婉娘神秘一笑:“说了给你俩讨压岁钱呢!”
再往东走,街道两边都是客栈和年节期间继续营业的大商铺。沫儿突然想到,叫道:“我们去看宝儿,是不是?”
二十三那天,婉娘答应了小公主要来看宝儿,却因为黄三的事一直未得闲。文清和沫儿曾催过几次,婉娘却道“不急”。今日大年初一,沫儿只当柳中平带着宝儿回长安过年了,谁知竟然还滞留在洛阳。早知道昨天就该叫上宝儿,一起过除夕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