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白玉膏(第25/27页)
鲜红的血顺着银针滴落下来,沫儿慌忙用锁魂瓶接住。血滴落处,瓶身上的符号犹如动了一般,在殷红中若隐若现,露出狰狞的黑红色光芒。十二滴血液将瓶身全部包裹,并缓缓渗入,符号终于不见,瓶子变成了普通火漆封口的黑瓶。
一炷香工夫过去,婉娘拔出银针,道:“好了。”
圆通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拿过两个小瓶子捧在手心,柔声道:“丫头,我要走啦。你可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沫儿心里的不安愈发膨胀。小花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跳上圆通的膝盖,仰脸望着他,喵喵的叫声中充满了悲伤和不舍。
圆通将两个瓶子捂在胸口,一手去揽小花猫入怀,用下巴蹭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你要回去照顾她,知道吗?”
小花猫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的手指。圆通陷入遐思。良久,才抬头对婉娘道:“麻烦将这只小猫一并带给她。”
沫儿默默接过瓶子。婉娘抱起小花猫,道:“放心。”
圆通双手合十道:“谢婉娘成全。”指着墙角那株枯木盆景,道:“这盆东西,圆通留着无用,就送与婉娘作为谢礼好了。”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文清和沫儿,“这些是那晚建平给怀香的酬劳,给两位小施主买糕儿吃吧。”
文清连忙推辞,圆通叹道:“我终究是个俗人。其实我有一事要麻烦两位小施主,我看两位宅心仁厚,希望能时不时回来看望下戒色。”文清回头看看婉娘,婉娘道:“收下吧。”
沫儿觉得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这样?方丈你其实可以……留下的。”
圆通微微笑道:“我在,对她来说终是牵绊。我走了,便不会有人以此相胁。况且,金刚一事既出,我不走,天地难容。”
沫儿不知说什么好了。此事被揭穿,建平虽然一时羞愧而去,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再因嫉恨而动什么恶念。
文清抱了那盆枯木,三人告别方丈,看到戒色远远地靠在廊柱上无精打采,心下皆觉戚然。
〔九〕
冬日很少有这么好的阳光,既炽热又明亮,让人感觉暖暖的。
文清去西院戒空那里结了这几天的香油钱,三人乘坐马车离开。
沫儿闷闷道:“这几次碰到的事都让人不痛快。你说信诚公主要是好了,知道圆通方丈圆寂,她心里该多难过?”
婉娘悠然道:“红尘情事,个个看不穿。圆通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文清嗫嚅道:“婉娘,你怎么不阻止圆通方丈?你要说了,他也许会听。”
婉娘叹道:“傻小子,我怎么阻止?他杀了怀香和杨沙,你叫他怎么面对自己?”
文清从圆通的谈话中已经隐隐猜到,但一直不愿相信,如今听婉娘亲口说出来,不禁大感遗憾,唏嘘不止。
※※※
三人一路沉默,将到闻香榭,沫儿见文清小心翼翼地抱着枯木盆景,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利了?一段枯木而已,有什么用?”
婉娘抿嘴笑道,道:“你来说说,金刚如何会显灵呢?”
沫儿老实答道:“那晚我见你用手抹了金刚之后,金刚便显灵了。所以我想,你肯定是将上面抹了赤菌粉,可以闪闪发光的。哎呀!”
文清被他的惊叫吓了一跳,婉娘笑骂道:“鬼叫什么?要是这盆赤金王菌摔坏了,沫儿你二十年的卖身契可铁定跑不掉!”
沫儿不服道:“摔坏也是文清没抱好,怎么又赖我头上?”说着得意道,“这个叫做赤金王菌?嘿嘿,就是它了。圆通方丈用了这个东西,是不是?”
婉娘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这赤金王菌,是赤菌中的极品,初时长在极阴之地,长成之后才能移植他处。它不仅是做香料香粉的上乘之材,还是一种奇蛇——金蛇的食物。金蛇原是地阴所化,须地气充足之处方能生出,以赤金王菌为食,世间极为少见。饶是邙岭天灵地杰,才生出金蛇被圆通所捉。
圆通博览群书,对这些东西十分相熟。见了金蛇,便想到附近肯定有赤金王菌,故将两者都找寻了回来。这两种东西本身只有微微的土腥味,但当金蛇进食时,它的唾液同赤金王菌混合,则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香味。为了掩盖这种香味,圆通在房间了点了含有苏合、白檀的熏香,同时这种熏香还可以抑制金蛇的活动,不至于狂性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