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6/43页)
钓鱼和这件事之间有个共同点:不管你站在溪岸上的哪一处,你总会觉得下方似乎有个完美的点,一个你一直想去的地点,就在岩石旁的湍急处,要不然就是在那片柳条后。就算思考之后,你已经发现所谓的完美地点,其实就是你几分钟前站的地方,意识到你刚才才站在那儿渴望地看着你现在的位置、巴不得能像现在一样站在这长长的树荫间,但这种感觉还是不会消失。正当奥古斯特意识到这点、意识到自己一直坐这山望那山时,有个东西攫住了他的钓线,差点把钓竿从他发愣的手中拉走。
奥古斯特简直跟那条鱼一样错愕。他笨拙地收线,拉扯一番,终于抓到了它、将它放入网中。叶影逐渐遁入模糊的夜色里,那条鱼带着一种迟钝的惊愕望着他(所有被捕的鱼都是这种表情)。奥古斯特取出鱼钩,把拇指插入它骨感的口腔里,利落地扭断鱼的脖子。他抽出拇指,上面沾满了泥巴和冷冷的鱼血。他不假思索就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吸了吸。此时那只翠鸟呵呵笑着再次出击,看了他一眼,飞越水面,停在一棵枯树上。
奥古斯特把鱼放进鱼篓,走到岸边坐下等待。他很确定那只翠鸟不是在嘲笑世界,而是在嘲笑他,一阵讽刺怀恨的笑声。好吧,也许他很可笑。那条鱼不到七英寸长,连当早餐都不够。所以呢?又怎样?“我若得吃鱼维生,”他说,“我就会长出喙子。”
“若没有人对你说话,”翠鸟说,“你就不该开口。这世界还是有礼节的,对吧?”
“抱歉。”
“必须是我先开口,”翠鸟说,“然后你再去猜是谁在跟你说话。然后你会发现是我,然后看看你的拇指和你的鱼,接着才发现你是因为尝了鱼血才得以听懂万物的声音,这时候我们才开始对话。”
“我无意……”
“就当作是那么回事吧!”翠鸟说,语气暴躁又不耐烦。奥古斯特认为这声音跟它头上那竖起的羽毛、粗厚的脖子和凶猛恼怒的眼睛、嘴喙十分搭调:就是翠鸟的声音。果然是只神翠鸟!
“现在对我说话吧,”翠鸟说,“说:‘噢!鸟啊!’然后提出你的要求。”
“噢!鸟啊!”奥古斯特说,恳求地张开双臂,“告诉我:我们是否可以在田溪开加油站,贩卖福特汽车?”
“当然。”
“什么?”
“当然啊!”
用这种方式跟一只鸟说话还真不方便。它坐在一棵枯树上,这种交谈距离跟任何普通翠鸟根本没什么两样,因此奥古斯特只好想象那只鸟是坐在他身旁的溪岸上,是个长得像翠鸟的人物,有着比较适合谈话的体型,跟奥古斯特一样跷着脚。这么想很有效。反正他本来就怀疑那只翠鸟是否真为翠鸟。
“好了,”翠鸟说,依然鸟模鸟样,所以一次只能用一只眼睛看着奥古斯特,而那只眼睛明亮聪明又冷酷,“就这样?”
“我……我想是吧。我——”
“嗯?”
“呃,我以为会遭到驳回。毕竟有噪声又有臭气。”
“完全没有。”
“噢。”
“此外,”翠鸟说,声音里似乎一直隐藏有嘈杂的笑声,“既然你都来了,而我也来了,你不妨顺便许个愿吧。”
“什么?”
“噢,什么愿望都行。看你最想要什么。”
在他说出那个荒唐的请求前,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在许愿了,但他突然浑身一热,猛抽了一口气,意识到他其实还没提出愿望,他还有一个许愿的机会。他脸上一红。“噢,”他结结巴巴地说,“田溪那里……那里……有一个农夫,一个农夫,他有个女儿……”
“是是是,”翠鸟不耐烦地说,仿佛很清楚奥古斯特要的是什么,没耐心听他详细解释,“但我们先谈代价吧,之后再谈回报。”
“代价?”
翠鸟歪过头,姿势变来变去,一下看看奥古斯特,一下又看看溪流或天空,仿佛试图想出一句非常犀利的话来表达它的恼怒。“代价,”它说,“代价,代价。这跟你无关。你愿意的话,就称之为恩惠吧。要归还一份财产,先别误解我的意思,我很确定这份财产是无意间落到你们手中的。我是说——”此时翠鸟首度露出一种瞬间即逝的犹豫(或害怕),“——我指的是一叠纸牌,扑克牌。很旧的扑克牌。在你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