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30/43页)
“什么样的艺术照?”乔治说,按摩着她的肩膀,倘若她有翅膀,一定就是长在这里。
她仿佛无法抗拒似的微微掀起封面,接着又放下。“他不知道,”她说,“他不觉得这些很猥亵。唔,确实不猥亵。”她翻开相簿。“下面一点,对,再下面一点。”
“啊哈。”乔治说。乔治以前也认识这些全身赤裸、散发着珍珠光泽的孩子,如今她们就抽象地呈现在这些照片上,但却因为不是真正的血肉而显得更加淫荡。“不如把这件睡衣脱掉吧,”他说,“这样好多了……”
她出神地缓缓翻阅相簿,抚摸着某些照片,仿佛想重温那个日子、那段过去、那肉体的触感。
有张照片是艾丽斯和索菲站在一些水渍斑斑的石头上,背景里有一道失焦的瀑布,正疯狂地倾泻而下。前景里有些朦胧的树叶,点点日光在某种光学作用下放大成数十只瞪得又大又圆的眼睛。裸体的孩子们正俯视着一座光亮如丝的黑水潭(索菲周围的黑暗光环皱缩成一圈,像含苞的花朵或紧闭的小嘴)。她们究竟看见了什么,让她们露出微笑、舍不得抬起睫毛浓密的眼睛?照片下方工整写着照片的标题:八月。索菲用手指轻轻抚触照片上艾丽斯的大腿和骨盆交界处,那线条柔和细致,仿佛她当时的皮肤比后来的薄。她把银色的脚踝和纤长的双脚交叉着,仿佛它们即将变成一条人鱼尾巴。
还有一些小小的照片,用黑色贴纸从四角固定在页面上。有一张是索菲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四肢全部张开,仿佛诺斯替教派里的X符号,代表小宇宙中的孩童女性。她那头还没修剪的发丝也蓬松无比、花白一片(其实是金色的),衬着一片模糊黑暗的夏季树影。另一张是艾丽斯在脱衣,一只脚从她的白色棉内裤里抽出来,浑圆的臀部已开始长出细细的毛发。乔治饥渴地透过奥伯龙的眼睛看着这两个女孩像自然影片上的花朵般随着时光绽放,窥探着她俩也窥探着过去。稍等一下……
她让相簿停留在那一页,而他则继续动作,换了姿势也改变了手势,她在床单上张开双腿,发出某种窸窣声。她让他看那张“精灵孤儿”。她们发上插着花朵,肢体交缠,躺在草地上。她们用双手捧着对方的脸颊,眼神忧郁,仿佛即将张着嘴巴接吻:也许是为了拍摄一张既孤苦又梦幻的纯真艺术照,而摆出寂寞慰藉的姿态。但索菲记得那不是在演戏。她的手无力地从页面上滑落,双眼也失去了焦距。不重要了。
“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乔治问,他已无法克制。
“嗯。”
“你知道吗?”
“知道。”只是一阵气音,“知道。”
但她并不是真的知道,因为她已再次脱离了意识,安全地降落在遥远的另一端(可以飞翔),落入了那个珍珠色的、没有黑夜的午后。
最小的大牌
“任何纸牌都一样,”克劳德姑婆说,从盒中取出绒布袋,再从袋中取出纸牌,“一套共有五十二张,代表一年的五十二周,四种花色代表四季,十二张宫廷牌代表十二个月,而你若算得对,共有三百六十四点,代表一年的所有日子。”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乔治说。
“我说的是旧历年,那时他们比较无知。可以再丢根木柴到火炉里吗,乔治?”
他一边拨弄炉火,她一边发牌。他内心(或者应该说正在楼上睡觉)的那个秘密让他胸中一片温暖,禁不住微笑,但他的肢体末梢却冰冷无比。他拉下毛衣的袖子,把手缩进去。双手简直冷得像骷髅。
“而且,”克劳德姑婆说,“共有二十一张大牌,编号从零到二十。有人物、地点、事物、概念。”大牌一张张落下,印着权杖、圣杯和剑的漂亮徽章。“还有另一组大牌,”克劳德姑婆说,“我手边这些还没有它们大,那组大牌上有……噢,太阳、月亮和大概念。我这些叫——我妈都叫它们最小的大牌。”她对乔治微笑了一下。“这里有个人物,是‘表亲’。”她把这张牌放进圆圈,思考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