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归(第7/20页)

云湛开始觉得一阵纳闷。他从十年前就开始被自己的老师和叔父云灭训练跟踪与反跟踪术,在甩掉敌人追踪这方面的能力,即便是在全九州,也找不出几个人比他更强。这一趟行程重要性非同小可,从南淮城出发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断使用各种障眼法,也的确自信身边没有任何人能跟踪自己。但这两个人还是跟了上来,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云湛并不是一个死抱着自尊心不放因而宁可欺骗自己的人,当然也不是一个轻易就会丧失信心的人。所以他首先排除了这是误打误撞的可能性,再排除了自己的常规手段使用不得力、以至于被敌人钻了空子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结论是唯一的:追踪者使用了某种自己还没有掌握的非常规手段,以致于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防范。

接下来的半天里,他花血本雇了一辆马车,大模大样地走着官道,不再去白费力气了。他靠在车厢上,让身体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以便迎接可能接踵而至的恶战,脑子里却不停地在思索着。

他们会用什么办法呢?巧妙的、不露痕迹的,让自己无计可施的追踪方法……他搜肠刮肚地思考着各种可能的诡计,手里无聊地把玩着那枚金属圆牌。圆牌上,丧乱之神墟渊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狠狠瞪着他。云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想,设计者估计是参考了九州历代知名暴君、戾将、凶犯外加悍妇的画像,才最终确定了墟渊他老人家这张能让小孩半夜睡不着的面容。

他凝视着墟渊那硕果仅存的右眼,正想开一句刻薄的玩笑,忽然之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浮雕的右眼上好像出现了一点污渍。他伸手去擦,却又怎么也擦不掉。之前的数天里,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仔细观看过这枚圆牌,但在刚刚得到它的时候,云湛擦干净了圆牌上的血迹,对着光仔细看过。他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右眼上并没有什么污渍,更不必提这样擦都擦不掉的印痕。

云湛不禁产生了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但他也知道,同类的事情的确存在,而且货真价实地发生过不只一次。他需要确认。

“到北都城还有多远的路?”他问车夫。

车夫笑了起来:“你刚刚才到瀚州,怎么就着急问起北都城了。还远着呢。”

蛮族人一直都是骑马狩猎放牧的民族,在浩瀚的大草原上游牧而居,哪里的牧草丰茂,他们就迁居到哪里,等到草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会带着牲畜去寻找下一片草原,以免牲畜吃掉草根,影响下一季牧草的生长。所以他们少有数年乃至于数十年安定的时候,城市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整个瀚州大陆上只有一座城市,那就是蛮族政权的象征——北都城。

最近百来年,由于长时期没有大规模战争的表面和平,蛮族人也开始一点点吸收东陆华族的文化,在某些地方建起了零星的小城镇。但它们毕竟还不成气候,所以云湛甚至懒得在这些地方停留,而是催促着车夫尽量快点赶路,以便早日到达北都城。

瀚州草原一望无际,视界比宛州的丘陵山坡们要宽阔许多,云湛留意观察,一路上追踪者从来没有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但他知道他们始终在跟踪着他。有一天清晨,他故意让车夫比平常习惯晚半个对时出发,然后一直注视着后方的地平线。果然,没过多久,那里出现了两匹马,不过云湛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云湛,立即勒马回去了。

果然是无论怎样都能找得到、追得上啊,一千只猎狗的鼻子也闻不到那么远,云湛有些恼火地想。

好在几天之后,北都城终于到了。这座气势雄浑的蛮族之城在历史上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凝重痕迹,即便是现在,外族人进入北都城也都得小心翼翼,半点麻烦都不能惹。

云湛无心惹麻烦,也没有心思去观光,他付了车夫的钱之后,立即开始向路人问路。不过蛮族人的东陆语普遍说得不怎么样,云湛自己又不会蛮语,话了好大工夫才找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