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祭:弃邪 六(第6/8页)

  安学武无疑对不停聒噪的一楼老板娘很有意见,他并没有遵循办案者对现场的保护原则,没有阻止这位充满幸灾乐祸的中年妇女往门里瞄上一眼的好奇心。席峻锋走进杂货铺,正看到老板娘失魂落魄地靠着柜台坐在地上,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谁稍微靠近她一点,她就会神经质地往后缩,似乎她视线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和那位死者相同的形态。

  席峻锋看了老板娘一眼,命人把她看起来,随时准备传唤,然后带着其他人走上了二楼。和上一次那具仅仅是骨头被磨碎的尸体不同,这具尸体留下了一地的水分,散发出地狱般的可怕气味。除了席峻锋,剩下的人都有忍不住想呕吐的感觉。他们中即便有办案多年的,也从来没有在短短三天内连续见到两个被以无比诡异的死状夺走性命的人。

  假如两起案子真是同一个人干的,这会是怎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是怎样一个无比冷静的大奸大恶之徒?

  “这样的死法,你们以前见到过幺?”席竣锋沉缓地问。这也是他办案的习惯,总是对任何一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视,喜欢从讨论中找到方向,然后自己再来归纳整理。

  下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记性最佳并且爱好读书的捕快刘厚荣开口说:“我虽然没见过,但在历史记录里看到过类似的事件。大约在二三十年前吧,淮安城曾经连续发生居民惨死案件,死者的情状完全一致,都是肌体彻底脱水,化为干尸。可惜这件事还没能调查出来,淮安就爆发了著名的毒雾事件,人们被迫撤离,最后这件事也没能有结果。①”刘厚荣一向擅长记忆这样的资料,不只是历史案例,南淮城现如今有点名气的犯罪分子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安学武都偶尔有时候会来向他求助。

  席峻锋微微摇头:“书本上的历史,总是有许多的隐瞒与篡改,不然你也不会把淮安的凶案和跟前这一起联系起来。淮安那个案子,其实有着极度恐怖的真相,所以后来官方做记录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个真相录入供大众阅读的版本里。”

  “那是什幺?”捕快们都按捺不住好奇心。他们都知道,这位上司多年来为了研究邪教的犯罪手法,把大量精力花在了收集整理各种奇案上,可以说装了一肚子的真实的奇闻怪谈。

  “我也是翻检了很多偏门的逸闻杂谈才找出来的,”席峻锋说,“淮安城当时在两天之内死了三四十个人,死状奇特,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干尸,却偏偏保留了完整的头颅。确切她说,那些头颅变得更生动更好看了。”

  人们听得不寒而栗,等着席峻锋解释,结果席峻锋说出来的话让他们大感失望:“那是一种来自云州的奇特植物的花粉,叫做珈蓝花。任何动物一旦吸入了它的花粉,就会变成那副德行,而珈蓝花的花奴则会割下头颅,用去装点主人的美丽。”

  “头儿,你这怕不是什幺逸闻杂谈,明明就是说书人的乱弹嘛!”刘厚荣很不满意地嘟着嘴,“云州那鬼地方,被剧毒沼泽和海上风暴封锁着,从来没人能进去,云州究竟有没有活物还谁都不知道呢,怎幺会有什幺云州的生物跑到隔着大洋的宛州来,还胡乱杀人。”

  ①可惜这件事还没能调查出来,淮安就爆发了著名的毒雾事件,人们被迫撤离,最后这件事也没能有结果:关于淮安城毒雾事件,在唐缺的《九州·云之彼岸》一书中有详细记载。

  “你们都不信我说的吗?”席峻锋看上去有点惊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一起摇摇头。席峻锋望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你们是对的。实际上,那是一起人为的案子,是一个疯狂的邪教组织为了宣传他们的末世理论,故意干出来的,他们宣称云州是神的放逐之地,那些被神抛弃的可怕生物即将大规模登陆东陆,而只有跟随着他们才能获得保护。而其后发生的毒雾摧城事件,更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但在当时,所有的市民都陷入了无比的恐慌中,完全失去了理性的判断,旁人说什幺只怕他们就信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