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洲平原 各处 片刻的惊讶之后(第7/21页)

  仲孙氏沉吟道:“主君,恕老臣直言。此刻点上火把,徐人会洞悉我军的布阵,恐怕……”

  “不,”鲁侯坚持道,“我们在敌国的领土上与敌军作战,靠的是勇气和义理。现在我们在黑暗中,敌人看不清我们,还以为鲁人害怕。点上火把,堂堂正正交战,才符合我国的礼法。”

  仲孙氏深吸一口气,可是看看鲁侯镇定平淡的神色,又悄没声地吐出来,道:“老臣遵命。”

  火头迅速向两翼蔓延开去。这时候,前方昏暗的山冈上,数不清的火头也正在冒起,一直蔓延到山冈背后很远的地方,即使是随便一瞥,也知道比鲁军单薄的阵形不知多出多少。

  “很好。”鲁侯拍拍车轼,从容地说,“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鲁军由鲁侯亲自率领,已经列阵完毕!”

  廉苍纵马跃上山头,微微吃了一惊。倒并不是因为突然多出一支准备完毕的军队挡在路上,而是鲁军点起了数不清的火把,像大地上一道燃烧的河流般横在眼前。他拉马在山顶左旋右转,沉默不语地打量着鲁军营垒。

  宋铣上到山头时,廉苍脸上已经露出胜利的微笑。

  “太年轻了,”他搓着手,轻微地喘息着,试图平息连续近两个时辰的长途奔袭与战斗带来的疲乏,“只有这一条薄薄的阵线,还怕人不知道,点着火指示方向,哈!鲁侯……”

  “大人,小心鲁国有诈。”

  “鲁侯?不会。他想学古之诸侯,堂皇交战,不失礼节,我们就教教他什么叫做战斗,”廉苍指着那道火墙,“部队怎么样?”

  “有些疲惫,”宋铣自己也在喘息,汗水顺着赤金盔流到下巴上,“但是士气高涨。”

  “减员呢?”

  “冲击随军营垒时,第七、第八旅损伤严重,属下已经命令他们在后方跟进。其余各旅损伤都不大。”

  “好。通知部队,就地休整,吃点干粮,等待一下奄行大人的徒卒。一刻钟之后,我们用两千骑做中央突破。”

  “大人,这道防线如此脆弱,根本不需要……”

  廉苍举起手,打断他道,“我知道怎么做。到时候,你要等待我的信号。”

  “属下遵命!”

  时间紧迫,一刻钟不到,廉苍便亲自率领两千骑出发了。

  一开始,他效仿鲁军的阵形,将两千骑排列成长长的一排,每一骑都高举火把,整齐而缓慢地步下山冈。风从背后吹来,刮向鲁军的正面,两支光辉灿烂的军队在一片静寂中渐渐靠近。鲁军中擂起战鼓,咚、咚咚咚,一停三响,这是稳定阵脚的鼓声,鲁军看来打算承受徐军的冲击,然后再反击。

  下到原野,廉苍开始逐渐提速,两千骑兵挽缰控马,保持着队形的平展……四里、两里……马步从行走变成小跑,速度越来越快,放眼望去,无数的马头此起彼伏,渐渐有了差距……廉苍举起长剑向左右高喊:“保持队形!保持队形!”徐军收紧缰绳,保持齐步并进,马匹开始喘息,喷吐白汽。鲁军营垒已经在眼前了,双方士卒的面容已清晰可见。突然,廉苍长剑向下猛挥,脚下加力,风追放开四蹄,如飞般向前猛冲,两侧的骑兵同时收缰,放缓速度,紧急向中间靠拢……转眼之间,徐军阵线如同两翼快速收起,变成一个紧密的楔形,等到鲁军鼓声大噪,徐军已经杀到眼前,轰然一声,像一把尖刀轻易地洞穿了单薄的鲁军阵形。

  仲孙氏反应极快,阵中号角响起,中军的两千人、三十辆兵车同时向被突破的营垒收缩,片刻间聚集在破口两翼的兵车群已经增加到三列之多。徐军骑兵持续扑向破口处,企图扩大战果,将鲁军营垒撕成两段,但是鲁军在鲁侯的亲自指挥下,士气大振,依托兵车作战,徐军骑兵速度受阻,根本不能与高大的兵车正面对抗,终于,轰然一声,突破口合拢,徐军已无力冲入,只能与鲁军的车阵保持极度靠近的距离,快速地在营垒前往来,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