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节 天阶(第4/5页)

怎能想象呢?有名将赫连八山统率的五旅强兵出征东平,在大伙预料中,面对这样的大军,兵微寡弱的东平东陵卫只有索索颤抖、然后四分五裂的份,更有人乐观地预告,大军可以不发一矢,轻易征服东平。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韬略家,对于那种不战而胜的奢望,拓跋雄是从来不抱希望的。

东平有孟聚,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将领拥有着同龄人罕见的执着和坚韧,不打到最后一兵一卒,山穷水尽,他是绝不会屈服的。也就是凭着这份坚韧,这个两年前还只能以“乳臭未干”来形容的青年人已成为了拓跋雄在北疆最大的敌人。

对这样的人,拓跋雄是不抱希望的。

出征之前,拓跋雄不是没做过坏打算。他也想过,征讨大军进展可能会不顺利,可能会遭到挫折,可能会请求增援——但这样几乎全军崩溃的结果,那是他怎么如何也想不到的。

好在,六镇大都督并不是那种庸俗之辈。遭遇大挫,他没有暴躁地发怒,也没有唉声叹气,而是拿着案上的报告看了一阵。

然后,他放下报告,闭目沉思。

沉思了一阵,拓跋雄又拿起了报告,继续看——今天,同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了。大都督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目光用力得仿佛要看到每个字的背后。

良久,他发出了感叹:“赫连误我啊!大敌当前,怎能做如此蠢事呢!”

幕僚们挤眉弄眼地打着眼色:元帅今天是给气糊涂了?他的意思该不会说,只要不是“大敌当前”,那么即使吞并友军也无妨吧?

拓跋雄沉着地注视着部下们,他的语气很平静:“大家不要这样哭丧着脸。事情既然发生了,哀叹也好,哭泣也好,都不会改变。赫连死了,申屠绝——呃,我是说,屠血豹,他还活着吧?为什么不来见我?难道是害怕我责罚吗?”

“启禀元帅,屠旅帅还活着,但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卧病在床,还不能过来见元帅。”

“惊吓?”拓跋雄咧开嘴笑了下,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一个带兵的将军,居然被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文先生,你没问他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能把我们的屠将军吓傻了?”

文先生——没错,就是曾与孟聚见过一面的那位文先生——长身而立。他恭敬地拱拱手:“元帅,学生刚刚从屠将军那边回来的。虽然屠将军的状态还是很不稳定,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但学生耐心听了一阵,倒也听出些眉目来了。昨晚,屠旅帅遭遇了东陵卫统帅孟聚的袭营,损伤惨重,屠旅帅本人更是被孟聚追杀,但他终于逃脱了,幸免于难。”

“屠血豹逃脱了,幸免于难?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我们申屠旅帅已是第二次——哦,不,第三次可喜可贺了吧?他的运气真是不错啊!”

拓跋元帅轻轻地感叹道,微胖的圆脸上满是笑意。

看到元帅和蔼的笑容,文先生心中一阵颤栗。凭直觉,他知道,申屠绝这次准完蛋了。事不过三,元帅不可能再给他第四次机会的。

“文先生,能一下就袭营得手,那晚东陵卫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

“这个……当时情况太过混乱,屠旅帅也说不清楚。但好像,东陵卫来的人马不是很多。”

偷眼望了一眼元帅,文先生觉得,接下来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学生听赫连旅帅的身边人说,赫连旅帅是被一个黑豹铠斗士刺客杀害的。而那晚,孟聚就是穿着黑豹斗铠。那个刺客,应该就是孟聚。他们……并没有看到他的其他同党。”

足足过了五秒钟,拓跋雄才理解了文先生的言下之意,北疆最大的权势者显得十分震惊:“文先生,你该不会是说——那晚袭击了屠豹旅并杀掉赫连八山的,只有孟聚一个人吧?”

“学生惶恐,但那晚,确实没有人见到别的东陵卫铠斗士。屠豹旅的幸存者们都承认,除了那些误伤的人以外,自始至终,攻击他们的只有一名黑豹式铠斗士——也就是孟聚本人。

学生觉得,即使不是孟聚独力所为,他的帮手也不会很多。因为,我们一个首级的斩获都没有。”

拓跋雄缓缓点头,他微微阖上了眼睛,说:“我记得,申屠绝,他是五级铠斗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