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她所在的那一国(第3/7页)

三人刚走到铁皮库房前,铁门里正有十几个学生踢踢踏踏地涌出来。见了鬼了,今天居然有专业课。学生个个汗如雨下,边脱工作服边骂娘,有人干脆脱光了打赤膊,有人迫不及待地偷偷掏出烟来叼在嘴上,有人手里还挥舞着各种工器具家伙。哪里像是学生下课,简直像黑社会砍人活动刚散场。

走在末了的一个学生身材瘦削,走路姿势格外帅气,身上的工作服却扣得严丝合缝,原来是个女生。她两颊因闷热而绯红,明艳动人,被汗水濡湿的留海下忽闪着一双漆黑明亮的杏核眼,边走边抬手到脑后拆解下绑头发的发圈,轻轻晃头,马尾辫在风中散落开来,瀑布一般落满肩膀,美得像一幅画。

罗小雄怔怔地望着她,连微笑都忘记给出。雅乐——他心中的神女峰、高山之巅的雪莲花。

雅乐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少年,横了一左一右的炮仗和郑伊健一眼:“你们又想干吗?”

“没干吗……他……我表弟想念我们学校,带他进来随便瞧瞧吧……”炮仗嘿嘿笑着地扯谎。

“我需要转校到你们学校啊?”罗小雄压低声音对炮仗耳语。

“当然不需要!”炮仗小声怒道,“想得美。技校你想进就进啊?”

雅乐笑吟吟地注视着炮仗:“表弟?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你们又在拗人家分了对不对?”

“拗分”就是强势一方明火执仗地从弱小者那里豪夺财物的行径。在风气恶劣的学校或地区,遭遇“拗分”几乎是弱小者、落单者的必修课。傍晚放学路上,常有三五成群的混混高中生打劫哭丧着脸的初中生,或是十来个嘴上刚冒茸毛的初中生打劫一群吓得尿裤子的小学生。被劫者身上香烟、零花钱被搜光不说,如果被混混看不顺眼还会惨遭欺辱戏弄,胆敢反抗那就必然挨揍。每天的放学路令人望而生畏,弱者只有心惊胆颤地集体行动,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生存,直到强壮到可以去打劫更弱小者。这就是所谓的“拗分”。

“没有!绝对没有拗分!”炮仗着急辩驳,这倒不是谎话,所以十分理直气壮,“老大你要相信我!”

雅乐沉下脸来:“乱说什么呢?谁允许你叫我老大?!”

“啊是是是,我口不择言。雅乐,你绝对要相信我。”炮仗卑躬屈膝道,活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喽啰。

雅乐不置可否地撇嘴笑了笑,举步走开:“关我什么事啊,我信不信你很重要吗?”走出十几步路去,她却突然停住了步履,叹了口气折返回来,冷冷地对罗小雄说:“够了,跟我走,我送你出去。哪儿来回哪儿去,以后再也别跟着他们混了,不然你自己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要死,我只希望死在你手里。

罗小雄满心激荡地想,但不敢说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会令他如此激动。他兴奋到双颊通红,不敢直视她灿若星辰的双眸。她的笑靥、她走路的姿势、耸肩的动作、有着金属质感的刀片般迅捷落下的冷静断言……为什么全都那么迷人?令他只想匍匐在地,对她俯首称臣。

“这是什么?”日光透过两层楼高的巨大落地窗晒进总裁办公室,罗智慧从乌木雕花的宽阔办公桌前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儿子直递到他鼻子底下的一张纸。

罗小雄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耳朵里还塞着耳机,满不在乎地又把那张纸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塞进罗智慧的嘴里了:“没什么啦老爸,入学申请书,家长签个字就行了。”

“你要上学了?开窍啦?太阳从西边出来啦?”罗智慧按下那张纸扫了一眼:“……滨海汽修技校……”他又气又好笑地挑起眉毛来:“技校?!滚滚滚,我今天有三个会议,别闲得没事来消遣你老子。”

罗小雄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两手撑在老爸办公桌上,也挑起眉毛:“爸爸,入学有很多事情要办的,我也很忙的,没闲功夫消遣你,要不是老妈去了香港,我也不来烦你。来,乖啦,快点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