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之目]多多良老师行状记③(第45/49页)

八兵卫也是这么说的。

“这种状态,根本无法生活。母亲在一家人迁出村子后,马上就过世了……富之市说他为了赡养无法下床的姐姐,吃了许多苦头。当时富之市才十五六岁,而且还双眼失明,光是一个人要活下去就不得了了。他说他一开始去做按摩学徒,但光靠给人按摩,无法糊口,结果就踏进了不好的世界,也做了许多坏事。他是在那里学赌博的。他费了三十年,呕心沥血存了一笔钱,开始做起放款业,但生活安定下来的时候,姐姐却过世了。”

坏迷信……

八兵卫这么说。

那的确是坏迷信吧。

不过决定要触犯禁忌的是村人。

而追使村子触犯禁忌的是贫穷,是不彻底的近代化。

迷信还发挥着机能的时候,不会被当成迷信。当它不再发挥机能以后,才会被当成迷信。原本是生活核心的事物错位,以它为基础形成的文化破裂时,它的裂痕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富之市就相当于这个裂痕吧。

“所以我完全失掉了人性——富之市先生这么说。他说他作恶多端,害人无数,就这样活了十几年。可是过了六十岁以后,他开始莫名地厌恶起这样的日子来……”

厌倦尘世,想要隐遁而来到这座村子——他对村人的这段述怀,也并非全是谎言吧。

“……不仅如此,富之市先生还在空袭中被烧掉了房子。所以他有了一番思索。”

“思索?”

“嗯,他回顾自己的半生,细细寻思了一番。因为失去了多余的财产,才会萌生这样的心境也说不定。他说他想到:这一切全都是那座村子害的。一旦这样想,想法就定在那儿,富之市先生再也没法想别的事了。”

原来如此。

失去一切的时候——必须从头来过的时候,人需要一股极大的原动力。我连富之市的一半年纪都还没有活到,所以不了解,但上了年纪以后要重新出发,一定更加艰难吧。富之市这个人是利用他的复仇心来作为原动力的吧。

“所以……他计划了这次的事。”

“果然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啊。这圈套是从哪里开始?”

“全部都是,”富美说,“听说这相当困难呢。因为这不是对个人的复仇呀。再说,富之市先生调查之后,发现把他们一家人赶走的村人几乎都不在了。哎,都已经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了,这也没办法,但富之市先生结果不是对村里特定的谁复仇,而是对村子本身复仇了。”

“对村子本身复仇?”

“也就是……毁掉村子。”

“毁掉村子?”

“对。首先……他塞了一笔小钱给认识的恶劣业者演了一场戏。说要买下这座村子盖度假村……”

“从这儿开始就是假的了?”

“当然啦,对吧,老师?”富美说。

老师只是一仰头喝干了酒,没有回话。

“这么偏僻的地方,才盖不起什么度假村呢。与其要在这儿盖,我住的村子地点更好。要开发的话,会先开发的要么是这前面的村子,要么是温泉区。那儿变得热闹的话,这一带或许也会好过一些,不过还是不上不下。如果山好,应该会选择更靠山的地方,可是更靠山的还有更多交通比这儿方便的地方,说难听点,这个地点几乎没有半点利用价值。我想这村子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可是……”

“村人信了那一套?”

“对,他们被说服,认为有法子可想。因为有企业说要出大钱,让他们完全误会了。他们认定自己的村子能变成观光地。”

“可是富美小姐,那个企业根本就是串通的,不是真心要买吧。这次是村人拒绝了所以还好,万一村人真的打算要卖……”

“要让交涉破局的手段多得是啊,”富美说,“拿什么说辞都行。重点是要让村人以为自己住的土地具有利用价值。而这一点顺利成功了,接下来只要拿诱饵来拐骗就行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