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不可思议(第5/9页)

“喂,小兄弟。”

就在我心神恍惚地听着军人们的演奏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肩膀。

“那种东西,要看到什么时候呀。做生意了。”

回头看去,眉头紧锁的中山先生就站在身后。

准备好道具,中山先生抽了一根烟,接着便开始了工作。

“来来来,欢迎欢迎!可爱的小山雀替您求签哟!”

老实说,具体的喊话内容我已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大致上是像这种感觉的话吧。

事实上,那些招呼客人的话,中山先生只喊了没几句。因为生意一开张,反倒是客人们争先恐后围了上来。

“哇,小鸟哎!”

“好可爱啊。”

不论什么东西,小小的就会显得可爱。只消一直盯着,心头便像是被小刷子搔弄似的,漾起一股难以克制的悸动来。如果亲眼见到了这些小东西灵巧的表演,会变得坐立不安、心痒难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些小鸟,可真机灵哪。”

“能把钱好好塞进功德箱里去呢。”

“还能拽着绳子,把铃铛拉响呢。”

围在台子周围的客人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小鸟们的表演。若是看过一次的人,或许就能理解吧,“小鸟求签”这个表演,实在太吸引人了。

衔着硬币的小鸟,噔噔噔地跳过栖木,把钱塞进功德箱里,然后拽一下绳子鸣响铃铛,再从神社里为你选了签衔出来——那身影真是可爱极了,让人不由得乐在其中。

“小鸟求签”的表演费用,是五十日元一次。以当时的物价水平而言,绝不是什么廉价消费,况且庙会上的露天店通常会比普通小店价格更高。纵然如此,兴致勃勃的客人们,还是欣然掏起了腰包。

“好好好,不要挤。按照顺序来嘛……钱呢,就请交给这边的小兄弟吧。”

我的任务有好几项,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维持客人们的秩序。准确无误地记住报了名的每个客人的顺序,替他们保管事先付好的钱,然后依次让小鸟衔住那些硬币。

不管怎么说,中山先生毕竟没有左手。

他的右手总拿着那根用来指挥小鸟的细木棒子。如果要做别的事,就不得不一次次放下棒子,非常麻烦。所以就由我替他完成其余工作。

那些工作充满了乐趣,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一名独当一面的“耍鸟艺人”。既能因为被同龄的孩子们投以钦佩的目光而深感自豪,又能赚到钱,就算让我天天干活都行——我打心底里这样想。

“喂,浩辅。”生意开场大概一小时的时候,中山先生招手把我叫了过去,在我耳边小声嘱咐道,“别尽是让啾啾一个表演呀。会累垮的哟。”

正如之前所说,中山先生用于表演的小鸟,一共有三只。早在工作刚开始那会儿,他就对我说过——如果光让一只小鸟干活会把它累坏的,所以要做到让每只小鸟按照顺序交替着表演。

“话是这么说……可是,就算我想让小喳它们来干,啾啾也会抢着把钱衔走的。”

“啾啾也真是的,伤脑筋哟。”

听了我的话,中山先生显得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每只小山雀都有自己的名字。我想,中山先生肯定能把它们一一区分开来吧,然而对我来说,除了啾啾以外的山雀,怎么看都是一个样子的,没什么区别。

要说为什么只能区分出啾啾的话,那是因为,它有着一个一目了然的大特征。

它那茶色的头顶纹里,混着一小缕颜色较浅的羽毛,看上去恰好像是数字“1”的形状。

不过,只要看见过一回,就算不通过那个特征,怕是谁都能把啾啾一眼认出来吧。因为,啾啾比任何一只山雀都要活泼,总是静不下来,在鸟笼里跳来跳去。

除此以外,它对工作也特别积极。每次让别的小鸟来衔硬币的时候,它就会来个货真价实的“横插一嘴”,把钱抢走。

“真拿你没办法哪。”

看着啾啾一次次地从笼子里抢着跳出来,中山先生终于无奈地摇摇头,以客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咕哝道。

直到今天,那天的经历都是我十分珍贵的一段回忆。

它既让我尝到了当上“耍鸟艺人”弟子的滋味,又通过帮大人做生意,让我比朋友们更早地见识了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