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阅读背景:字体颜色:字体大小:[很小较小中等较大很大]

第十四章(第4/6页)

他做出意外以及受伤害的表情,就像又披了一件斗篷那样:“我其实是帮了她跟你。你觉得任何人都会相信萨坎的话,相信她可能被治好了吗?你的这位恩主,客气点儿说,算是性格怪僻,一直把自己埋没在这种鬼地方,只有被宣召才回王廷,整天把眉头皱得阴云密布,说什么灾难即将来临,无法避免,但预言总是落空。他在宫廷里一个朋友也没有;而少数可能跟他站在一起的,恰恰也是危言耸听,坚持要把你朋友马上处死的人。如果马雷克王子不加干预,国王就会派个处刑吏直接过来了,还会把萨坎召回宫中,治他窝藏不报之罪。”

其实他本人最初的来意,就是充当那名处刑吏,但显然,他并不打算让这个事实妨碍自己,仍然声称他帮了我的大忙。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对待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是一定得做出反应的话,我大概会口齿不清地呵斥他一下,但他也没有把我逼到那种程度。“请稍稍考虑下我的建议。我并不介意你的义愤,但也请不要因为生气,就无视忠告。”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飘然退后。卡茜亚回到我身旁,士兵们纷纷上马。

她一脸严肃,两只手揉着自己的胳膊。龙君坐到自己的马上。我扫了他一眼,不知他能对卡茜亚说些什么。“你还好吗?”我问卡茜亚。

“他告诉我,不要再担心自己还在被侵蚀。”她说,嘴角微微一抬,似有笑意,“他说如果我担心这件事,就很可能没有被侵蚀。”更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她又说,“他对我说对不起,因为以前我一直都在怕他——担心被他选中,我是说。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抓走任何人了。”

我因为这件事吼过他,我甚至没料到他会听进去。我愣愣地看着她,却没有时间多考虑这件事。雅诺斯已经上了马,检视手下之后,突然问:“米夏在哪儿?”

我们清点人数和马匹,然后向四面八方呼喊,但没有回音,也不见树枝折断,或者落叶被踩乱这类的线索提示他的去向。片刻之前还有人看见过他,等着给马儿饮水。如果他被抓走了的话,敌人做得相当隐蔽。

“够了,”龙君终于说,“他已经死了。”

雅诺斯不满地看着王子。但在一阵沉默后,马雷克终于说:“我们继续前进。两两一组并行,保持在同伴视线以内。”

雅诺斯脸色难看又悲伤,他用围巾再次裹住口鼻,但还是对第一对士兵甩头示意前进。过了一会儿,他们沿路出发。我们继续向黑森林深处前行。

密林下很难判定时辰,我们不知又骑了多久。黑森林静得不像是任何森林:这里没有昆虫嗡嗡声,没有兔子偶尔踩断树枝的噼啪声。甚至我们自己的马儿发出的声音都很小,马蹄下都是苔藓、野草和树苗,而不是硬地。小路渐渐消失,前面的人必须不断砍断灌木,我们才能继续钻林前进。

树林后面传来流水声,道路突然再次变宽。我们停下来,我站在马镫上,越过前面士兵的肩膀,看到树林中断。我们再次回到了斯宾多河河边。

我们走出林地,这里大约高出河面一英尺,水边有松软的斜坡。树枝和灌木伸到水面上,低垂的长长柳枝,跟河边丛生的芦苇接到了一处,芦苇间还可以看到裸露的苍白树根和湿漉漉的泥地。斯宾多河足够宽,以至于在河中央,阳光可以穿过两侧树冠之间的空隙。阳光在河面上反射,却不能射入河底,我们看出,这一天已经过去大半。大家闷坐半晌。这样碰到一条河,直接截断去路,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一直在向东赶路,本应该跟河水平行的。

当马雷克王子把拳头伸向水面时,紫光变强,示意我们应该去河对岸,但水流湍急,我们也看不出它有多深。雅诺斯从树上折了根小树枝扔进去:它马上被冲向下游,几乎立刻就被貌似平滑的浪花吞没。“我们找渡口过河。”马雷克王子说。

我们调整方向,沿河单列行进,士兵们砍开植被,好让马儿在河边有立足之地。这里没有任何动物到河边喝水的足迹,斯宾多河继续奔流,一直不见变窄。同一条河,在这里跟在山谷中完全不同,它在林木之间快速奔流,却并无声响,跟我们一样被笼罩在黑森林之下。我知道,这条河并没有从罗斯亚一侧流出森林。它消失在黑森林深处的某个地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所在被吞没。看到这条幽暗的河流如此宽阔,真的很难相信它会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