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6页)
他不耐烦地示意我走过去,我小心翼翼地向他的方向跨出一小步;他抓过我的两只手,让它们在我胸前交叉,指尖放在对侧肩膀上,然后说:“现在你说,瓦纳斯塔勒姆。”
我瞪着他,表示无声反抗。他刚才说的这个词儿,在我听来跟之前对我使用的魔法一个样。我能感觉到这个破词儿就想闯进我的嘴巴里,吸收我的力量。
他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捏得我好痛,我能感觉到他每个指尖的热量穿透我衬衫。“我或许不得不忍受你的愚蠢,但我绝不会原谅懦弱行为。”他说,“马上说。”
我想起被变成石头的事,他还能对我做什么?我开始发抖,开口说话时声音极小,就像声音小了,那咒语就不会控制我一样,“瓦纳斯塔勒姆。”
我的力量通过身体积聚起来,从嘴里喷出,而在它离开我体内的地方,空气开始震荡,并沿着螺旋形线路环绕我的全身。我跌坐在地,喘息不止,身上已经穿了一件造型奇特的巨大长裙,它是窸窣作响的丝绸做的,绿色跟叶褐色搭配。大团的丝绸裹着我的腰,淹没了我的双腿,裙摆长到没完。我的头被压到向前低垂,因为头上还有一套弯曲的金属头饰,加上一条纱巾坠在后背,上面有金线绣花的蕾丝纹。我迟钝地打量龙君的靴子,它们也是精细加工过的皮革:上面同样绣了雅致的藤蔓图案。
“看你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次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而已,”他在高处说,看上去对自己的手工成果极其不满,“至少你的外表改善了一点儿。看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保持仪容庄重。明天,我们会尝试另外一种。”
那靴子转向,从我身边走开。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我想他是继续读他的书了,但不是很确定。过了一会儿,我手脚并用爬着离开书房,身上还是那件美丽的套裙,头也没抬。
接下来的几周,大致都是一个样子。每天早上,我都是在天亮之前一会儿醒来,然后躺在床上等窗户发白,试着想出逃跑的办法。拟定逃跑计划失败之后,我把早餐送进书房,而他会跟我一起施放又一个咒语。如果我没能保持仪容整洁——通常我都做不到——他就会先对我使用瓦纳斯塔勒姆,然后还有下一个咒语。我所有的家织布衣物一件接一件消失,而那些笨拙又复杂的套裙则像一座座小山占据着我的房间,上面的锦缎那么多彩,刺绣那么鲜艳繁复,几乎不用我穿,自己也能接近站立起来。我睡觉时,几乎无法从这些衣服里面挣脱,而内层的鲸骨支架也挤得我呼吸困难。
那种痛苦的昏沉感从来没有离开我。每天早上的折磨之后,我都会在崩溃中爬回自己房间。我估计龙君自己做了午饭,因为我肯定是什么也没给他做。我在自己床上一直躺到晚饭时间,这时候我通常能爬到楼下,勉强做点儿简单的晚餐,主要动力是我自己肚子饿,而不是对他的需求有任何关心。
最让我难受的,就是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这样虐待我?深夜里,在我熟睡之前,我会想象故事和传说里最恐怖的情节,那些吸血鬼和梦淫妖,吸取无辜少女的生命力,我会发誓第二天一定要设法脱身。当然,我从未做到。我仅有的安慰,是自己并非第一个受害者:我告诉自己,他也曾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之前的所有女孩,而她们都坚持下来了。这并没有多大的安抚作用:在我看来,十年就像是永远没完。但只要是能让我好受一点点的想法,我都会抓住不放。
他自己一点儿也不会让我舒服。我每次进到他的书房,他都会不爽,甚至包括我设法保持整洁的少数几天,也不例外:就像我的每次出现,都是存心来烦他,打断他,而不是他在折磨我,利用我。等到他通过我施法完毕,而我瘫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就会皱着眉头俯视我,说我没用。
有一天,我想尝试下完全逃过他。我本以为,如果我特别早给他送饭,他或许会一天想不起我。于是,我在天刚破晓时给他摆好早饭赶紧离开,藏到厨房深处。但到了七点整,他的一只小精灵手下,就是我以前看见过、沿着斯宾多河飞向黑森林的那种,飘然飞下楼梯。离近了看,它就像是个奇形怪状的肥皂泡,表面波动,形状持续变化,除非有阳光照耀它彩虹色的表面,其他时候几乎看不到。那只小精灵在各个角落进进出出,直到发现了我的藏身处,赖在我膝盖前面不肯走。我从蹲着的地方瞪着它,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部轮廓,跟鬼一样回看着我。我只好慢慢起来,跟着小精灵回到书房,他坐在自己那本书旁边,凶巴巴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