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植物园(第5/7页)

“你有麻烦?”威尔望着她说,她坦荡、友好和聪明的脸直接回望着他。

“唔,我离开前在实验室里砸碎了一些设备,并且伪造了一张身份证……那并不是我们不能对付的事情,而你的麻烦――我们也能够对付。我们可以找到你母亲给她一些适当的治疗。如果你需要某个地方居住的话,晤,如果你不介意与我住在一起的话,如果我们能够这样安排的话,那么你就不必进他们所谓的那种福利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编好一个说法,并且口径一致,不过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对不对?”

玛丽是朋友,他有了一个朋友,这是真的,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是的!”他说。

“唔,我们就这样做吧。我的公寓离这儿有半英里,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想要一杯茶。来吧,让我们去把茶壶放在火上。”

在莱拉看着威尔的手将他的世界永远关上之后过了三个星期,她发现自己又重新坐在了她第一次中了库尔特太太的符咒的约旦学院的餐桌旁。

这只是一个较小的聚会:只有她、院长和圣索非娅女子学院的院长汉娜・雷尔夫夫人。汉娜夫人当初也出席了那第一个晚宴,即便莱拉现在见到她很吃惊,她还是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然后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因为这个汉娜夫人比她记忆中的那个愚蠢守旧的人聪明得多,并且更有趣,更慈祥。

莱拉离开期间,在约旦学院,在英国,在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教会的权力好像极大地增强了,许多残酷的法律得以颁布,不过这种威力消退的速度和它当时生长的速度一样快:教权中的巨变推翻了那些狂热者,将更多的自由力量带进权力圈,总祭品委员会解散了,宗教纪律法庭混乱无主。

牛津大学经过一段短短的动荡期后,正在重新恢复学术气氛和礼仪。有些东西不见了:院长收藏的珍贵银器被盗,有些大学仆人消失了,不过院长的男仆卡曾斯仍在;莱拉准备好用挑衅来迎战他的敌意,因为自她记事起,他们就一直是敌人。可当他非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并且用双手跟她握手时,她简直吓了一跳:他声音里流露出的是好感吗?唔,他已经变了。

席间院长和汉娜夫人谈论着莱拉不在期间发生的事情,她听着,要么沮丧、要么悲伤,或惊奇。当他们撤到起居室去喝咖啡时,院长说道:

“现在,莱拉,我们几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但是我知道你见识了不少事情,你能告诉我们一些你的经历?”

“能,”她说,“但不是一次讲得完,有些事情我还不明白,有些仍然会让我战栗和哭泣,但是我会告诉你们的,我发誓,能讲多少讲多少,只是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院长望着那位膝头上趴着一只狨精灵的灰发夫人,一道笑意在他们之间闪过。

“那是什么?”汉娜夫人说。

“你们得答应相信我,”莱拉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并不总是讲真话,在有些地方我只有靠讲谎话和编故事才能生存下来,所以我知道自己过去是哪副德行,我知道你们清楚这一点,但是如果你们半信半疑的话,那我的真实故事就太重要了以至于我不能讲。所以,只有你们答应相信它,我才会讲实话。”

“唔,我答应。”汉娜夫人说,院长也说:“我也答应。”

“但是你们知道什么东西是我最希望――最希望得到的吗?我希望我没有失去读真理仪的方法。噢,太奇怪了,院长,它先是成为我的本领,然后又这么离开!我曾经是那么了解它一一我可以在各种符号意义之间自由穿梭,从一个符号跨到另一个符号,把所有的意义联系起来――它就像……”她笑着继续说:“唔,就像一只猴子在树上,动作那么迅疾,然后突然――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一个有意义,我甚至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类似锚表示希望,骷髅头表示死亡这些基本意思。”

“不过,它们并没有丢失,莱拉。”汉娜夫人说,“那些书还在博德利图书馆里,研究它们的奖学金还可以拿并且很丰厚。”

汉娜夫人正对着院长坐在壁炉旁的两张扶手椅中的一张里,院长椅子旁的灯是惟一的光源,但是它清楚地显露出两位老人的表情,莱拉发现自己在研究的是汉娜夫人的脸。莱拉觉得她的脸慈祥、机敏和睿智,但是除此之外,就像她读真理仪一样,她看不出那张脸更多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