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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跳舞吧,洛丽塔(第3/18页)

歪歪扭扭的白色房子躺在公路的下方,那是美国人讳莫如深的地方,印第安人的保留地。杂乱无章的建筑好像长在荒原上的毒蘑菇。他们说保留地和外面好像两个不同的国家。

西雅图的唐人街和所有的美国城市一样,静静地躺在城市边角的废墟里,钢铁的门后面刷满了“人参”、“鹿茸”,像是八九十年代广东的街头。每次我看到鹿茸这个词都习惯性的抓抓头,好像自己长出了两只角。各地的华人像是死死抓住一条发旧破烂的绳索一样,怎么也放不开这点胡乱拼凑的乡意,每到周末,所有的学生们都开着他们的宝马,奔驰,雷克萨斯,从美国的穷乡僻壤连到这块闪烁跳动的心脏,一排排车灯就是这个庞然大物微弱跳动着的心电图。

滴——滴——滴——

“林家鸿跟上了吧,”我问顾惊云,他正在悠然地往窗外丢一个烟头,顺便把车速开到了八十,窗外荒凉的冷风夹着雨点刷刷地拍到我的脸上。“还没,”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估计是被我们甩掉了,不过他有GPS,不用着急。”

我眼睁睁地看着顾惊云开过了本来应该下的出口,听他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操。我靠在座椅背上,微闭起眼睛,跟着车上的音响哼起落花配对配斜阳。我向来不喜欢在别人开车的时候指挥别人怎么开,我记得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在出去玩的时候互相指挥,然后停下车来气急败坏地吵架。

他不停地在西雅图纵横交错的小道上逆行,最后总算看到了巨大的Hong Kong餐厅的牌子。那该算是唐人街的一个标志了吧,晚上会亮起红色的灯来,现在被雨浇灭了所有的光芒,黯淡地立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林家鸿早就把车停在门口了,江琴和一个顾惊云的俄罗斯朋友也跟着来了,那个俄罗斯人叫安东,长了一双严肃沉静的灰色眼睛,把淡金色的头发全都抹到脑后去,总穿着那么一件灰绒的大衣,整个人就像一杯泛着泡沫的咖啡。他每天都是醉醺醺的,总唱着曲调忧郁的歌,就像莫斯科终年落雪的广场上那些拉着琴的艺人。我记得他昨天晚上灌了一大口从华人超市买来的酒,然后一下子冲到厕所去哗啦哗啦地吐起来。顾惊云还笑着问他:“这比伏特加劲儿大吧?”

“我×,你们哪儿浪漫去了?”江琴隔着一大桌的菜朝我挤眉弄眼,“刚才开得那么快,怎么这么久才来。”

“浪漫你姥姥啊,”顾惊云笑着叹了口气,“刚才我又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来。”

“不是你都开几百遍了,”江琴夹了块排骨在嘴里囫囵地吞下去,然后吐出块骨头来,“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

林家鸿就坐在我旁边,推了推眼镜,一副少年老成心事重重的模样,“你怎么啦?”我好奇地拍了拍他肩膀,他掏出手机来,在桌子下面翻出通话记录,就好像那手机是做贼偷来的似的,我忍不住逗他:“你怎么贼眉鼠眼的?”

“有个陌生号码打了好几遍过来,我看着有点眼熟,当时开车没接到。”他指着屏幕上一串数字,“你用你电话打下试试?”

我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地按在电话上,直到它变成了个地狱一样的名字。

徐欣。

“操他怎么给你打电话了,”我像扔个炸弹似的把电话扔到包里去,“你认识他吗?”

“算不上认识,”林家鸿眉头锁着摇了摇头,“他是我隔壁班的同学,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我电话来的。”

“你给他打回去,”我不管不顾地朝林家鸿嚷起来,江琴停止了和俄罗斯人闲聊,抬起眼睛看着我,“你给他打回去,我看看他到底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家鸿叹了口气,按了通话键,又开了扬声器,电话那边徐欣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来,全桌的人都静了,顾惊云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扔,笑得气定神闲,那是种久经沙场的斗牛士迎战之前漫不经心的笑。

“林哥,”他用的是那种想要套近乎的语气,“林哥你在哪儿玩呢啊?”声音从电话里拍打出来,好像是海浪。

林家鸿看了我一眼,平平淡淡地回过去,“玩儿什么啊,在家写作业。”

电话那头静了十分之一秒,又热络地笑起来,“林哥好学生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活动,还想让你叫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