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辈子一次奔跑(第4/6页)

阮宁知道这个消息,是别人口口相传,当做年度最激动人心的八卦倾吐到她耳朵里的。

阮宁没参加辩论会,也不知道那会儿的华容是什么模样,但是她莫名其妙地就被他们的故事困住了。

阮宁学校有一座黑白楼,是照着钢琴的琴键模样建的。里面大部分教室用作艺术学院上课,少部分是乐器房,开放给公众,不过进去要办卡。阮宁小时候学过几天钢琴,刚上大学那会儿觉得特别无聊,办了一张卡,琢磨着积极向上熏陶一下自己,结果之后彻底睡死在寝室,一次也没用过。这张卡连同图书借阅卡被小同学并称为24k纯少女时期最没用的两样东西。

她因为奇怪的绯闻莫名其妙有些不思茶饭,继而莫名其妙地去了乐器房,然后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个弹钢琴的姑娘,她忘了那个姑娘究竟生了一副什么模样,但忘不了那张脸上五官的光鲜和色泽。

如果说俞迟像满月时的深蓝天空,爬满了温润的光芒,那么弹钢琴的姑娘就是一只阳光下飞过的凤凰,只一眼,就被这广阔天地的她的方寸容身之处禁锢。

阮宁趴在窗台看她,小小的眉眼,一团孩子气。弹钢琴的女孩轻轻抬起眼,诧异得看了阮宁一眼,然后温柔地抿唇笑了,之后又低下头,专注着黑白键盘。

她弹了一首《列侬的春》,狂野慷慨的曲子,去致意莫名其妙的夏天。

那天很热,阮宁一边舔冰棍一边听钢琴,忽然间,她觉得女孩的姿势有些奇怪,她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对着教室地另一侧地窗,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有些错愕地怔在哪里。

教室在一楼,来往的人挺多的,可是这会儿到了午休,基本没什么人了。

阮宁站在北窗的左侧,姑娘看向的是南窗的右侧。她的视线,完全被钢琴姑娘遮挡。

钢琴音戛然而止,风吹起了少女的马尾。

阮宁似乎意识到什么,她向右轻轻走了几步。

风那样大,她用双手轻轻地压着那似乎快要飞到自由远方的额发。

隔着一个教室的宽度,小同学看到了她喜欢的人。

那个人,与弹钢琴的姑娘四目相对。

他从没这样看过别的姑娘,左手握着一个纸杯的咖啡,面目带着疲惫,但眼睛弯弯的,温柔平静,带着耐心。

阮宁觉得自己这个傻瓜,就这样,走进别人的痴情痴念里。

她叹息一声,背却似乎驼了一些,缩着肩膀,慢慢走开。

夏天的校园十分炎热,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夜间熄灯。碰到校车便坐一坐,坐到不知名地地方就折返;碰到认识地同学就笑一笑,笑过了而后挥手再见。

走着走着,便有些体会只有这个世界才独独造出的“为情所困”四字是什么模样。

喁喁耳语不忍听。

寂寞嫉妒不忍读。

伤心愤怒不忍看。

事实黑白不忍辨。

而这个不忍,不是不忍心,是不能忍耐。

你若囹圄论罪,这是多大的罪过。

阮宁对杨絮有些过敏,回到寝室,就起了一身的疹子。夏天天热,躺在席子上,痒得打滚,又怕打扰寝室其他人休息,就一边默默地挠,一边掉眼泪。

后来也不知挠得疼了,还是心抓得疼了,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很久以前,一直问自己,阮宁,什么时候才够?什么时候才能放手?然后,潜意识中的那个姑娘哈哈一笑,十分乐观,总是告诉她,等俞迟真成谁的了,再丢手也不迟。

她以前觉得自己既壮烈又洒脱,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暗恋得最壮烈、丢手得最洒脱的姑娘,她做好暗恋二十五年,等俞迟而立之年最好看的时候爱上和他一样好看的姑娘,然后婚礼上她站在酒店外,挥手拜拜,然后转身告诉自己,你不是输给了那个姑娘,你只是没赢过俞迟。

她那么好心,从没假设俞迟性冷淡或者同性恋,她那么好心,祝福他而立之年就找到一生所爱,她那么好心,即使把自己一个暖得发烫的小女孩的怀抱变成一个老女人的余热,也打算不顾一切地只为他保留。

308整个寝室被阮宁哭蒙了。她们说要送她去医院,阮宁想起什么,恶狠狠地说,老子这辈子都不要再去医院。

众人又蒙了。

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