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解的人生 上海租房记(第5/7页)
我叫了运输师傅过来,送我去二十多千米外的新家。那时候是5月,天气已经有点热了。为了省点钱,我一趟趟上上下下搬运行李到车上。
快发车时,小静叫住了我。她那天也搬家,搬去跟男朋友一起住。男友在同济大学租了一室户,打算过渡一下,因为他们已经在上海郊区嘉定看房子了,打算买一套。
有一回我们聊天,她跟我说了很多:“每个来上海的外地人,在第五年都会决定去还是留。我们打算留下来,但压力也很大。我男朋友前段时间想回江西老家生活,我不愿意,他在阳台坐了一晚上,我去找他时,看到他正要往下跳。我吓得抱住他,哭着跟他说,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不要做傻事。后来他平复下来,决定跟我留在上海买房子。其实我当时是骗他的,他要是回老家了,我是肯定不会跟他走的。我来上海5年了,决定留下来。”
搬家那天,她拿着一根晒衣服的长铁棍。上海这里的老公房想要晒衣服,要在阳台外面架上几根长棍,把湿衣服挂上去即可。她手里拿着的,是搬进来那天,从旧房子带过来的长棍。
小静叫住我的车,我以为是跟我说再见,没想到她急迫地对着司机说:“能帮我把这根棍带到同济大学附近吗?出租车不好塞,地铁也不让上去。”
司机打量了一下这根棍,摇了摇头,说:“不顺路啊,也塞不下。”
她很急,天气又热,她的额头开始冒汗,还不放弃:“我给你100元。”
师傅这下气了,直接说:“我没见过钱啊,不带,就是不带。”
我跟师傅说:“我不赶时间,你不嫌麻烦可以绕个道过去。”
师傅没理我,直接发动了车子,我本想跟小静道个别招招手,但车子已经开动了。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跟长棍站在一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她比搬进来时胖了许多,远远地看过去,两条粗短的腿和圆圆的肉身。特别是肉鼓鼓的肚子,衬衫贴在她身上,显得更胖了。那根又长又细的长铁棍跟她站在一起,更为突兀显眼。
她捋了捋头发,又擦了擦鼻头的汗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对一根普通的长棍这么执着?等我走出小区,才想到一事,她曾跟我说过,这个晒衣服的铁棍,是她那个前男友买的。
09
我搬到徐汇区龙华那边,房子离地铁口步行20分钟,离徐家汇的新公司5千米,每天骑车半小时就到了。也是老公房,但也不算太旧,3年前中等装修过,比五角场的大很多。我也从10平方米的次卧搬到了20平方米带独立阳台的主卧。
我终于在房间里添置了落地镜、书架、衣帽架、地毯,贴了墙纸,挂起了照片墙,在阳台养了花草盆栽。我也有更多时间做饭吃。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有一个父子俩开的烧烤摊,还有一家每天都想吃的麻辣烫。
房东是个地道的上海男人,在附近的上海植物园上班,温文尔雅,大大方方。有一回热水器坏了,他第二天就过来换了个新的。洗衣机转不动了,他当周就换了台好的。
每次过来修换东西,我说:“麻烦你跑一趟了。”他总是连连说着:“是我东西坏了,你们生活才受麻烦呢!”我一听很是感慨,想到了五角场的房东老太太,越发觉得现在的房东好。
室友是1988年的姑娘,独生女,在人民广场一家证券公司上班,文文静静,有些高冷。佛教徒,每天吃斋念佛,从不吃荤。我经常在深夜一两点上厕所时,听到她在黑暗的房间里念佛的声音。
人还不错,就是邋遢了些。煮完饭的电饭锅两个月不洗都长了霉菌,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过期变质腐烂的食物,吃饭的餐桌上有时能看到她的袜子,她房间里到处躺着衣服、鞋子、零食袋……我每天再晚回家,也要把厨房、卫生间、客厅拖洗一遍。
她房间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佛台了,她外出时就让我帮她点点香,给佛台换换水。除了长假出去参加法事,周末她都宅在家里念经。也没什么朋友,只结交几个佛友。偶尔她会带着佛友来家里小住几天,一起吃素念佛。
她跟佛友最兴奋的,是一起听电台的讲经大师打电话。大师在电话那头解答每一位热心来电的施主的困惑。每次接通了大师的电话,我的室友和她的佛友就异常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