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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4/12页)

再次,也许是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撇开廖志国这个特殊因素不谈,论及于树奎与黄一平的私人关系,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于树奎坚信,只要自己亲自上门求助,黄一平不会不给面子。当然,他这也是孤注一掷的哀兵策略。

于树奎在海北做官时间长,黄一平则从小在海北长大,前者比后者年长十岁。想当年,黄一平还在大学读书时,于树奎已经做到乡长、党委书记,是海北政界一颗公认的新星。黄一平毕业后分配到阳城五中做教师,于树奎则是海北最年轻的副县长,以不怕吃苦“拼命三郎”形象享誉全县。此前,黄一平知道于树奎其人其名,却并未直接谋面,更加谈不上有什么交道。于树奎对黄一平,则连名字也没有听说过。后来,黄一平到市府做了秘书,于树奎相继担任了常务副县长、县长,及至县委书记。从此,虽然彼此职级、资历、声望上依然差了些档次,可打交道的机会日益增多。尤其是黄一平跟随常务副市长冯开岭之后,于树奎开始注意上这个言语不多的海北小老乡,相互交往也渐趋频繁。

一段时间,冯开岭在市委常委中分工联系海北县,经常到海北来参加会议、接待之类的公务,黄一平因此随同回到故里,同于树奎见面之后握手、寒暄,一个桌子上吃饭,偶尔也在领导们的牌桌上充当个临时替身。每当这种场合,于树奎总是一口一个小老乡称呼黄一平,拍拍肩膀揽揽腰之类的亲昵动作也不少。逢年过节回到老家,黄一平也少不了给于树奎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当然,更多的时候,是黄一平老家那些三姑六眷遇到急、难、险的事情,少不了麻烦一下这位县太爷。说句良心话,但凡黄一平求到之处,于树奎几乎从不拒绝,总是尽其所能帮忙办了。

黄一平出生于海北农村,父亲是个腿有点跛的残疾人,曾经挑过货郎担子,没日没夜走村窜户,挣些零用钱供儿女读书。熟悉这种营生的人都知道,早些年挑货郎担子是个辛苦活儿,挣不了几个小钱,还经常遭到恶狗侵犯、顽童袭扰。黄一平永远不会忘记,小学二年级时的一次放学途中,远远看到几个邻村的儿童,抢夺了父亲的货物,父亲拐着腿在后边苦苦追赶无果,最终像一个孩子一样蹲在路边大哭。黄一平远远看着,却没有忍心上去安慰父亲。回到家,父亲则像没事人一样照样有说有笑,把挣得的几张毛票递到母亲手上。那一天,黄一平忽然就成熟了。他还记得,那时每年都有救济下拨到村里,父亲作为残疾人应该是照顾的对象。可是,那些掌握着分配大权的大队、小队干部,总是百般刁难,而父母的眼光里充满了可怜与哀求。由此,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让父母过上体面的日子。也因此,自从进入市府做了秘书,他并不忌讳利用各种关系与权力,为自己的小家庭谋利益,尤其是帮助父母谋幸福、争脸面。

有一阵子,黄一平求助于树奎的事情很多,也很杂。比如,爷爷、奶奶轮流住院,医药费用很大,他和于树奎一说,医院马上就减免了一半的医药费。父亲曾经和人合办了一个小砖瓦厂,希望工商、税务方面关照一下,又是于树奎出面,工商、税务的人几乎再也没有上过门;二叔家的农用汽车超载超速又私自改装,经常违章,一年累积罚款就是几千块,于树奎一张条子,管了那辆车子好几年;舅舅家的两个孩子学习都不怎么样,学校毕业了要安排工作,还是于树奎帮助进了城里工厂。总之,因为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同于树奎的关系,就连他们家的拖拉机、摩托车都能领到666、999之类牌照。最有趣的乡下区划调整后,他家房子门牌按照顺序末位数是4,某次镇委书记路过看到了,当即将村支书骂了个狗血喷头,结果硬是跳过好几家,换成末位是8的吉利号。据说,镇委书记事后告诫村干部:“黄家儿子在市政府工作,上边又有县委于书记罩着,你们要特别关照、特别客气,否则我同你们不客气!”

当然啦,黄一平在市府做得久了,慢慢知道权力与关系节制使用的重要,家里的繁杂小事很少再麻烦于树奎这样的领导。加之,因为脾气秉性更为投缘,县长乔维民渐渐与黄一平走近,很多事便直接托付于他。此间,随着于树奎与乔维民矛盾不断升级,黄一平夹在中间难免有点倾向,于树奎对他也就有了些看法。尤其是黄一平重回市府后,帮助乔维民牵线搭桥,使之在廖志国处渐渐得势,而“三剑客”与廖志国的裂痕又不断扩大,于树奎与黄一平就更加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