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不暝目(第5/9页)

计夫顺哭笑不得,讽刺到:“好,好,等你威信上去了,刘全友的镇长就让你当!”

到了派出所,天已黑透了,把聂端午关到后院黑屋里,计夫顺要回去了。

张所长把计夫顺送到门口,请示说:“计书记,怎么处理这头犟驴?”

计夫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了想,拍着张所长的肩头说:“让你送个人情,关两天放了吧,我装不知道。不过,得让着犟驴清醒一点,以不上访闹事为原则!”

说完这话,计夫顺向街面上扫拉一眼,无意中发现有个人从不远处的路灯下匆匆走过,身影、面孔好像很熟。开始还没多想,又和张所长说了几句别的,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那人的面孔怪不得这么熟,竟是一直没抓到的通缉逃犯郝老大!

计夫顺没顾多想,拉起张所长就追:“快,刚才过去的那小子好像是郝老大!”

张所长去河塘村是带了枪的,这时还没取下来,本能地拔出枪,随着计夫顺追拉上去,边追边冲着那个被计夫顺认定是郝老大的人吼道:“站住,给我站住!”

那人回头看了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转身冲进了菜市场旁的一条小巷。

计夫顺在那人回头的当儿认得更清楚了,确实是郝老大,要张所长开枪示警。

张所长冲天开了一枪,又连喊几声“站住”。

示警的枪声和喊声都没能阻止那人逃跑的脚步。

计夫顺急了:“开枪!张所长,快开枪,打他狗日的腿!”

张所长却不敢开枪,握着枪迟疑着:“万一……万一不是郝老大呢?!”

计夫顺一把夺过张所长手中的枪:“怎么不是郝老大?扒了皮我也认识他的骨头!”说罢,两手笨拙地握着枪,瞄都没瞄。冲着郝老大身体的下方就是一枪。

这一枪没击中,子弹擦着地皮飞了出去,打穿了十米开外的一只空可乐罐。

计夫顺本能地把枪口一抬,第二枪才击中了,一粒子弹打到了郝老大的屁股上。

郝老大捂着流血的屁股没跑出多远,一头栽倒了。

计夫顺把枪往张所长手上一扔,扑上去死死压住了郝老大。

于是,郝老大再次落入了法网,法网时,身上带着两把藏刀……

这桩当机立断勇抓逃犯的事迹,嗣后给张所长带来了两次立功受奖的机会,一次是市里,一次是县里。县公安局还奖给张所长一千元现金,——这倒不是张所长要贪天功为己有,而是不得不这样上报。计夫顺作为镇党委书记,没有权力使用枪械。事发当天,计夫顺就向张所长交待了,他开枪的事要保密,他知识配合。张所长心里很惭愧,年底拿到那一千元奖金后,主动送到计夫顺家去了,一定要沈小兰收下。

那时,计夫顺已不在人世了,只有墙上的遗像在冲张所长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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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阴影悄悄逼近计夫顺时没有任何预兆。

这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日,七月四号,星期二,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日。那天,气温一下子高了起来,一大早周遭空气便热呼呼的,老婆沈小兰起来做早饭时就汗流满面,计夫顺却老吵着说冷。沈小兰觉得不太对头,一摸计夫顺的额头,发现计夫顺有些发烧,劝计夫顺歇一天,别到镇上穷忙活了。计夫顺没同意,勉强吃了半根油条,喝了一碗稀粥,还是提着个公文包出了门。

这一天事不少,既要研究上项目,又得讨论补发工资,他不去还真不行。镇长刘全友软了点,不是那些副镇级们的对手——工资拖了一年零三个月,副镇级们全穷疯了,恨不能把300万贷款一次性分光,他不能不警惕。300万贷款到手后,尽管他反复交待要保密,密还是没保住,闹得人人都知道有这块从天而降的大馅饼,补发工资的呼声便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提出“适当发点奖金”的问题。镇上穷成这熊样,一个个不想着怎么振兴经济,尽想着发奖金——发两巴掌吧!计夫顺听了就来气。

强打精神走到汽车站,上了途径太平镇的公共汽车,又想到了上项目的事。

这项目是刘全友极力主张干的,倒真是个好项目,就是有点冒险:搞好了叫放水养鱼,地方税费这一块就开了源;搞不好呢,又是知法犯法,费踌躇哩,这可是仅有的一点钱种啊,万一它不生崽,再把钱种都赔进去,还不如现在分光吃尽呢!可不上这项目又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