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第5/20页)
“斤斤计较的废物!废话少说,赶紧过去!”
三五郎被比自己岁数小的正太郎一阵呵斥,憨憨地连连应声,说这就去这就去,立刻像佛教中跑得飞快的韦驮天一般飞奔而去。女孩们看他跑起来的样子,都娇笑不已,说:“瞧三五郎跑的样子,真好笑呀!” 这三五郎长得又矮又胖,脑袋前凸后翘,脖子又粗又短,简直像个大棒槌。从正面看,他的额头凸出,又是狮子鼻,门牙外露,大伙儿都叫他“龅牙三五郎”。他的皮肤黝黑,眼睛长得滑稽,脸颊上又有两个酒窝儿,眉毛长得也像孩子们蒙眼玩“福笑”游戏画的人,让人一看就忍俊不禁。
他的家境并不好,在这些孩子之中,只有他穿着廉价的阿波棉布服。对那些不了解他家境的人,他总是解释说:“我……我的节日服还在做,还没做好呢。”
三五郎的父亲是拉洋车的,家里还有5个弟弟妹妹,虽然在五十轩一带生意还不错,但穷神还是舍不得离开他们家,任凭生活多么辛苦,依然苦苦维持。从前年开始,三五郎满了13岁就帮家里多干活,在井木街的一家印刷厂当学徒。可是三五郎是个天生的懒汉,不到10天就又跑了回来,之后换了许多地方,却没有一个地方能待上一个月,现在又回到了家里。从腊月到春天,就在家里做羽毛球;夏天在检查所附近的一家冰店里送冰块,因为他招揽顾客的喊声很滑稽,老板也很看重他。自从去年被雇去拉仁和贺戏的屋台车以来,小家伙们就瞧不起他,到现在还管他叫穷光蛋的“万年街”。但是一提起三五郎的名字来,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活宝,也没有人讨厌他。田中屋是三五郎家的救命财神,虽然他家放的高利贷利钱是不小,可如果不借钱给三五郎家,那他家就真的很难活下去了,所以正太郎还得算是他家的救命恩人,三五郎怎么敢得罪他呢?正太郎要是喊一声:“三五郎,到我们大街来玩!” 三五郎碍于面子也不得不去。
可是,三五郎是小胡同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人踩在龙华寺的地,家里租的又是长吉他爹的房子,所以不敢光明正大地背叛长吉,背地里还不得不偷偷地帮正太郎的忙,真是弄得他两头难做人。
正太郎坐在文具店的门口百无聊赖,顺口就哼起了情情爱爱的相思小调。
老板娘一听见就笑着说:“哟,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唱这歌!”
正太郎被她这么一取笑,不知怎地害臊得耳根发红,为了掩盖尴尬,他故意大声喊:“大家跟我来!”于是带着一群孩子跑了出去。
恰好在这个时候,听见有人喊他:“正太郎,快回家吃晚饭啦,怎么就知道玩,我都喊你老半天了你没听见吗?”原来是祖母接他来了。
“你们回头再玩。老板娘,每次都来打扰你。” 外婆对文具店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带着孙子就走。正太郎看外婆亲自来接,不好说 “不” 字,就跟着她回去了。他走后气氛顿时冷落不少,站在路旁的两三个女人望着他们说:“少了那个孩子,连咱们大人也觉得没有了很多乐趣。虽然他不像三五郎那样逗趣,也不吵闹,但是他的性情真的很可爱,这种好个性在有钱人家的少爷里面真是罕见啊。不过你看见那个田中家的老寡妇了没?那可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今年都已经64岁了,不擦粉时还好,可是那脑袋上怎么梳了个那么大的圆髻,真不害臊!这个人说话一团和气,可是讨债的时候能逼死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死活,怕是她要把钱都带到棺材里去噢!这话也只能暗地里说说,真的见了她估计头都抬不起来咯,钱谁不想要啊,听说花街好几家大妓院都要向她借钱呢。”
五
思相见者心难熬,夜半烛火空寂寥。
这首诗传达了爱恋时的苦涩心情。
这是夏天的傍晚,凉风习习,美登利洗完澡,去除了白天受到暑热流的汗水,此刻她正对着镜台梳妆打扮,涂抹胭脂。做娘的亲手替她梳理鬓角上松了的几根散发,对自己的闺女左顾右盼,越看越好看,忍不住自言自语说:“脖子上的粉薄了些。”她给女儿穿上了清凉的淡蓝色友禅夏衣,配了稍窄的淡茶色金丝线织花锦缎腰带,等到把木屐摆放至台阶,时间早已过去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