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还敢再爱吗?(第5/15页)
那晚,我跳到精疲力竭,却感到无边的痛快,回到家我吻了睡熟的儿子好几下:妈妈有力气了,妈妈又活了,为了你,妈妈要健康快活地活下去。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舞厅跳舞,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排解心里的痛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亨德瑞克不再找别的女人跳舞了,只和我跳舞;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亨德瑞克和我不再眷恋“社交舞厅”了,我们总是跳一个小时左右就默契地步出舞厅,在康德大街和哈登伯格大街之间的小道上漫步聊天,深夜两个人还会钻进雪茄吧里喝上一杯。这个世界连锁的雪茄吧里全是来自哈瓦那的雪茄,亨德瑞克会抽上一支,沉浸在雪茄的享受中,我则边听音乐,边放眼欣赏法国式优雅和略带哈瓦那南美风情的摆设。无论是听音乐还是欣赏摆设,我的眼睛都会偶尔瞟一眼对面的电影院,1998年春天,云曾在电影院放映过电影《火烧圆明园》,那是柏林的中国人第一次在正规公开的大电影院里放中国影片,很多人都去看过。和云在一起时,我和中国的联系紧密了,如今没有了云,中国又遥远了。和吉姆离婚后,我好像在德国没有了根,那亨德瑞克呢,他算什么呢?亨德瑞克此时正吐着雪茄烟圈,他问:“梅,你在想什么?想中国吗?其实我和亚洲有缘,我在日本工作过,到过中国,我还娶过一个韩国太太。”
“哦!”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亨德瑞克,我没有想到亨德瑞克这么主动地提起自己的婚姻,有点不知所措。
亨德瑞克笑了笑,耸了一下肩膀:“我和前妻10年前就离了婚。我们的儿子现在17岁了。”
“你的前妻做什么工作?”我拿不准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解亨德瑞克的前妻,但我不由自主地接着亨德瑞克的话问了一句。
“她是画画的,柏林艺术大学毕业的。”
“哦,韩国有很多女子在柏林学音乐、绘画,韩国的女子一定很贤惠吧。”我想起了韩国电视连续剧《黄手帕》,在国内偶尔看过几次,我很上瘾。说到韩国女子很贤惠时,我隐约有些不自在,其实中国女子是否就不如电视剧中所演的那些韩国女子温柔,这是根本无法一概而论的。自己是否就不如韩国女子贤惠呢,但是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有一点担心自己不如的感觉呢?
亨德瑞克笑得更深了:“我的前妻可不是这样,生孩子时她的体重增长很快,她的情绪变化更快,她还会打我呢!”亨德瑞克说这话时没有一丝嘲讽或者愤怒,最多可以说有点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更靠近我一些,像对我描述一个于己无关的有趣故事:“你知道吗?现在我的儿子虽然和她妈妈生活在一起,但是他经常到我这里来,我们可是铁哥们。他妈妈有时还和我过不去,现在我可不想再挨她的打,我就对她说,别再和我过不去,带好我们的儿子,我会支付比离婚判决多一点的抚养费,否则,别想从我这儿多拿一个子儿。哈哈。”亨德瑞克又吐出一圈,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严格按法律判决支付儿子的抚养费,如果我的前妻不找我的碴儿,我还会多给一点。哈哈!”亨德瑞克说支付他前妻抚养费的时候我心里也在盘算:亨德瑞克说过,他在西门子公司工作,他和我跳过几次舞,听说我是博士时,他也嘟囔了一句,博士头衔他也有一个,我知道,亨德瑞克还是个部门小头目。德国著名西门子公司的一个部门小头目,他离了婚,要养儿子,要支付抚养费,他的工资还够他这么悠闲地上舞厅,完全看不出亨德瑞克盘算我的钱,和我在一起,他每次都付账,但是他绝没有挥霍的作风,每次付账时他总是含蓄地笑道:“就喝一两杯,我还请得起你。”
亨德瑞克含蓄不张扬的笑让我着迷。
亨德瑞克说了自己的婚姻故事让我心里踏实,他是个离了婚的男人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个自由人。
有一天晚上,亨德瑞克在雪茄吧里抽了一支,我喝完了一杯红酒,我们依然兴致勃勃,出门相拥来到康德大街上,初春的寒风里我来了酒兴,向前跑了出去,大声地说:“啊,亨德瑞克,你知道这条康德大街名字怎么来的吗?早在本世纪三四十年代就有很多中国留学生因为康德这个著名哲学家的名字而非要租赁这条街的房子。”转眼间,我们来到了康德大街上著名的巴黎酒吧,已经深夜了,巴黎酒吧也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女招待站在门口准备打烊。亨德瑞克紧紧地拥着我,我的裙子和长风衣都飘起来了,我想到了著名摄影师罗伯特·杜瓦诺的照片,那张著名的巴黎摄影《市政厅前的吻》,蓬乱着头发的男孩与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孩正在巴黎街头接吻。《市政厅前的吻》曾一度被认为是杜瓦诺在巴黎街头真实捕捉的画面,但是后来真相揭晓,《市政厅前的吻》实际上不是偶然捕捉到的镜头。杜瓦诺当年看见一对情侣在巴黎一家咖啡馆外热烈拥吻,于是他请求这对情侣再吻一次给他拍照。但这并不影响1986年之后的5年里,这张照片共发行了41万多张,它诠释了享誉世界的法国浪漫风情。而现在,不是在巴黎,而是在柏林有名的街道上,在有名的巴黎酒吧前,我心醉神迷,亨德瑞克神采奕奕,我们同时脱口问道:“还可以进去喝一杯吗?”“没有问题,请吧。”女招待看到亨德瑞克和我的快活想成全我们,她的笑容也像巴黎女郎一样热情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