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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5/6页)

“我想要忘了你。”

她企图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是“吻我”,也许是“别走”,抑或是“告诉我,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但一切为时已晚。那个瞬间——无论它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他从她的身边走开了,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轻声留下了一句“保重,伊莎”。她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之前便知道,他已经走了,她从骨子里感觉到了他的离开。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心跳慢下来,稳定好内心的情绪,朝着家门口迈进。还没等她把钥匙从前门上拔下来,她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拽进了屋里,房门在她的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父亲嘴里的酒气朝她扑鼻而来,酒精的甜味中还隐藏着某种模糊的味道——苦涩,仿佛他一直都在咀嚼阿司匹林。她试着挣脱他的双手,却牢牢地被他以近乎拥抱的姿势固定在了那里。他用力攥着她手腕的力度足以留下一道瘀痕。

紧接着,如同他刚才敏捷地一把抓住她时那样,他松开了手。伊莎贝尔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摸索着电灯的开关。当她按下开关时,屋里却并没有亮起来。

“我们已经没有钱买电了。”她的父亲说道。他点燃了一盏油灯,把它举到两人的中间。在摇曳的烛光下,他看上去像是从融化的蜡里刻出来的似的,满是皱纹的脸庞松弛了下来,肿胀的眼皮上泛着一点蓝色,扁平的鼻子上还顶着如针尖般大小的黑头。即便如此,即便……他似乎一下子疲倦和苍老了许多,让她皱起眉头的还是他的眼神。

事情有些不对头。

“跟我来。”他的声音既刺耳又尖利。他在入夜后的这个时间还能毫不含糊地说出每一个字,简直让人有些认不出来。他领着她走过衣橱,拐弯进入了她的房间。

在他的身后,借着油灯的光芒,她看到自己的衣橱被人挪开了,密室的门半敞着。一股刺鼻的尿味飘散了出来,幸亏藏在里面的飞行员已经走了。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瘫坐在她的床边,低下了头,“上帝啊,伊莎贝尔。你真是我的眼中钉。”

她动弹不得,更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瞥了瞥卧室的门,猜想自己能否逃出公寓的大门。“没什么的,爸爸。一个男孩而已。没错。是场约会。我们在接吻,爸爸。”

“你所有的约会对象都会在衣橱里小便吗?那你一定很受欢迎。”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受够这种猜谜的游戏了。”

“猜谜?”

“昨天晚上,你发现了一个飞行员并把他藏在衣橱里,今天还把他送到了莱维先生那里。”

伊莎贝尔一定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的坠机飞行员——就是那个在衣橱里小便、还在走廊里留下了肮脏的靴印的人——你把他送到莱维先生那里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真是了不起呀,伊莎贝尔。”

看着他陷入了沉默,她有些无法忍受那种悬而未决的感受,“爸爸?”

“我知道你到这里来是为了给地下组织送信,我也知道你在为保罗·莱维的组织工作。”

“你是怎么——”

“莱维先生和我是老朋友了。事实上,纳粹入侵的时候,是他找到了我,把我从一心只在乎白兰地的状态中拯救了出来。我的工作也是他帮我找的。”

伊莎贝尔感到十分的不安,心里难以忍受。坐在父亲的身边似乎略显亲密了一些,于是她缓缓地坐在了地毯上。

“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伊莎贝尔。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巴黎的原因。我不想让自己的工作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本该知道你有的是办法自找麻烦。”

“那你之前几次把我送走是为了什么?”这话刚一出口,她就希望自己从没有提出过这种问题。但她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而已。

“我不是一位好父亲,这一点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至少在你妈妈去世之后是这样的。”

“我们怎么会知道?你从没有尝试过。”

“我尝试过,你只不过是不记得了而已。总之,现在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了,我们还有更大的问题要去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