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7页)
“小百合的意思是,当她试图从下蹲的姿势站起来时,她失去了平衡。”
“我明白了。”医生说,“伤口是由某个非常尖锐的物体划开的。也许你是摔在了碎玻璃或金属片上。”
“是的,我确实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尖锐的东西。”我说,“像刀一样锋利。”
螃蟹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反复地清洗伤口,仿佛是想看看他能把我弄得多疼,接着他又用了更多的刺鼻药水去擦拭干结在我整条腿上的血迹。最后,他告诉我说伤口只需要敷上软膏,用绷带包扎好就行了,并交代了我一些今后几天的注意事项。之后,他翻下我的袍子,把他的眼镜轻轻地搁在一边,好像手脚重一点就会打碎镜片似的。
“你弄破了一套这么美丽的和服,真让我觉得遗憾。”他说,“但是我非常高兴能有机会见到你。豆叶小姐知道我一直对新面孔很有兴趣。”
“噢,不,见到您完全是我的荣幸,医生。”我说。
“也许我很快能在某个晚上在一力亭茶屋见到你。”
“说实话,医生,”豆叶说,“小百合是一件……一件宝贝,我敢肯定您能想象得到。她的爱慕者已经多得让她应付不过来,所以我尽量让她少去一力亭茶屋。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去白井茶屋拜访您?”
“好啊,我自己也比较喜欢那里。”螃蟹医生说。接着,他又把换眼镜的“仪式”重复了一遍,这样他才可以看清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本小册子。“我会在那里……让我瞧瞧……两天后的晚上我会去那里。我希望届时能见到你们。”
豆叶向他保证我们一定会去那里坐坐,然后我们就告辞了。
我们坐人力车回祇园的路上,豆叶说我刚才表现得很好。
“可是,豆叶小姐,我什么都没做呀!”
“啊?那么你怎么解释我们在医生的额头上所看到的东西?”
“除了我身下的木头桌子,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么说吧,医生在擦拭你腿上的血迹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仿佛我们正处在炎热的夏天。可是呆在那间屋子里连暖和都谈不上,不是吗?”
“我也觉得不热。”
“那就对了!”豆叶说。
我真的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不知道她带我去见医生的用意是什么。但是我又没办法问,因为她早已明确表示她不会告诉我她的计划。后来,当人力车夫拉着我们翻过茂生桥,重新进入祇园时,豆叶自己把话题岔开了。
“你知道吗,小百合,穿上这身和服,你的眼睛越发美丽动人了。鲜红色和黄色的和服……几乎使你的眼睛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哦,老天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竟没有早点想到这个主意。车夫!”她喊道,“我们已经走过头了。请你就停在这里吧。”
“小姐,您告诉我说要去祇园的富永町,我不能在桥中央停车啊。”
“你要么让我们在这里下车,要么过桥后再把我们拉回去,坦白说,我觉得那没有必要。”
于是车夫就地放下车把,让我和豆叶下车了。许多骑自行车经过的人生气地猛按车铃,但豆叶根本不予理睬。我想她是太清楚自己在世间的地位了,所以她无法想象有人会因为她挡了路这样的小事而感到不快。她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丝质零钱包里一枚一枚地往外掏硬币,直至付清车费,然后领着我往回走去。
“我们要去内田小三郎的画室。”她宣布,“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他会喜欢你的眼睛,我敢肯定。有时,他会有一点……心烦意乱,也许你可以这么形容。他的画室乱得一塌糊涂。他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才会注意到你的眼睛,但是你只要把眼睛朝他会瞄到的地方看就行了。”
我跟着豆叶走过几条小街,来到一条小巷。巷子尽头矗立着一扇鲜红色的缩小版神社大门,紧紧地卡在两栋房子中间。走过大门,又穿过几座小亭子,我们来到一道石阶前,石阶两旁的大树呈现出瑰丽的秋色。沿着阴湿的小道拾阶而上,拂面而来的空气如水般凉爽,让我觉得自己正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听见一种嗖嗖声,使我想起了海浪冲过沙滩的声音,原来是一个背对着我们的男人在把最高一层台阶上的水往下扫,他所持的扫帚鬃毛已变成了巧克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