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戈斯林商店(第4/14页)

所有的电器都在“嗡嗡”作响。在克兹的书桌上,传真机正响个不停,纸张越堆越高。每隔十五秒钟左右,克兹的苹果电脑就会用愉快的机器声音叫着:“你有邮件了!”三台音量已经调低的收音机信号互相干扰,发出“嘎嘎吱吱”或不连贯的声音。书桌后面的假树上有两张镶在镜框里的照片。与门上的牌子一样,这两张照片克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左边那张题名为“投资”,上面是一个穿着童子军制服的天使般的年轻人,举起右手,用三个指头摆出童子军式的敬礼姿势。右边那张题名为“红利”,是1945年春天从柏林空中拍摄的照片,除了两三栋房屋尚未垮塌之外,照相机显出的多半是惨淡的残砖断瓦。

克兹朝书桌挥了挥手。“别管那些东西,小伙子们——那都是噪音。我已经安排弗雷迪·约翰逊来对付它们,但这会儿我让他到伙房填填肚子去了。跟他说了不用赶忙,要把那四样食物全都吃到,汤呀、坚果呀、鱼呀、果汁冰糕呀一样都别落下,因为这儿的情况……小伙子们,这儿的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他朝他们露出一个罗斯福式的开怀笑容,然后又在椅子里摇动起来,那支套着皮套、用带子挂在旁边的手枪像钟摆一样荡来荡 去。

梅尔罗斯胆怯地回了克兹一个笑容。珀尔马特更为放松一些。没错,他了解克兹的性情,头儿的的确确喜欢模仿名人……而你得相信这是一个好兆头,一个非常好的兆头。人文教育对军旅生涯益处不大,但还是有几点益处,其中之一就是可以让军人出口成 章。

“我给约翰逊中尉——哎呀,此次行动不能使用军衔,我说的是给我的好兄弟弗雷迪·约翰逊——下达的唯一命令就是,饭前要做祷告。你们做祷告吗,小伙子 们?”

两人都点了点头,梅尔罗斯像刚才微笑时那样胆怯,而珀尔马特则非常轻松。珀尔马特认为,克兹经常挂在嘴上的信仰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也是一种做 秀。

克兹继续摇着,一边开心地望着这两个人,他们脚上的雪正在融化,雪水流到了地板上。“最好的祷告是孩子们的祷告,”克兹说,“就在于其单纯,你们知道。‘上帝很伟大,上帝很仁慈,让我们感谢他赐予我们食物。’真是单纯,真是动人,对 吧?”

“是的,头——”珀利开口 了。

“闭上你的臭嘴,小子。”克兹说,他的神情显得很愉快。他还在摇着,那支枪仍然在皮带下面荡来荡去。他把视线从珀利那儿转移到梅尔罗斯身上。“你怎么看,小伙子?这段祷告动人吧?你觉得它动人 吗?”

“是的,长——”

“或者正如我们的阿拉伯朋友们所说,真主之外无真主;‘上帝之外无上帝’。还有比这更单纯的祷告吗?简直是一语中的,如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的 话。”

他们没有答话。克兹在椅子里摇得更快了,手枪也越晃越快,珀尔马特开始有了如坐针毡之感,就像今天早些时候,在安德希尔到达并让克兹的情绪平缓下来之前那样。这也许还是做秀,不 过——

“或者正如在燃烧的荆棘中的摩西那样!”克兹大声说着,那张瘦长的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摩西问:‘我是在跟谁说话呢?’上帝则用那句古老的话来回答他:‘我是自有永有的,自有永有就是我,等等。’那位上帝可真会开玩笑,对吧。梅尔罗斯先生,你真的把来我们这儿的天外使者称为‘太空黑鬼’吗?”

梅尔罗斯张着嘴愣住 了。

“回答我,小 子。”

“长官,我——”

“梅尔罗斯先生,在这么紧张的局势下你如果再叫我长官,你下面的两个生日就得在畜栏里度过了,明白了吗?你听懂我的意思没 有?”

“听懂了,头儿!”梅尔罗斯“啪”地一个立正,两边脸上除了被面罩的松紧带整齐地一分为二的冻红之处以外,已经变得一片煞 白。

“那么,你有没有称我们的客人为‘太空黑鬼’?”

“长官,我有可能是讲话时无 意——”

随着一个快得让珀尔马特几乎无法相信的动作(几乎就像詹姆斯·卡梅隆电影中的特技效果),克兹从晃动的皮套里掏出手枪,似乎不用瞄准就开了枪。梅尔罗斯左脚上的前半截鞋子开了花。碎帆布片飞了起来。鲜血和碎肉溅到了梅尔罗斯的裤腿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