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变(第3/13页)
就在阿史那坚一愣神之际,旁边同时砍来的几把刀,轮番砸在他的头顶和身上。最后时刻,阿史那坚的嘴里喷出血沫,瞪着双血红的眼睛,他朝向西方嘶喊着:“殿下!匐俱领殿下!肃州!肃……”没有能够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一柄宝剑插入他的胸膛,用力之猛竟穿透他的身体,阿史那坚低头看了看露在胸前的剑柄,仰面摔倒。
崔兴跨前一步,从阿史那坚的胸口拔出自己的佩剑,忍不住仰天长啸。一时间他泪洒前襟,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也太及时了。然而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硝烟未灭战场也来不及打扫,崔兴已高踞肃州城楼之上发布了新的迎战计划。除了进入肃州城内布防的军队之外,面向瓜州方向的山岭间,崔兴布下三道伏兵。白昼到来,肃州城头烽烟不绝,匐俱领现在只要翻上山坡,回首眺望时就可以发现肃州的异状。崔兴断定,匐俱领一旦意识到自己中计,必定会恼羞成怒,拨转马头再袭肃州。肃州失守的恐惧、仓促奔袭的慌张,还有连番中计的沮丧将彻底打乱匐俱领的心绪,崔兴则以逸待劳,准备好关门打狗。
陇右战事,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对于钱归南来说,这几天恐怕是他一辈子中最艰难的日子了。庭州的雨自昨日起变得下下停停,淋漓不尽的样子更让人心烦。这天下午钱归南坐在刺史府正堂中,回想昨天晚上与裴素云的对话,他心中疑窦丛生,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
昨天上午将敕铎的急信遗落在裴素云处,起初钱归南还一无所知,待正午休息时他发现信件不在身上,顿时急得几乎昏厥。这样重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证明他与敕铎暗中勾结的凭据,如果落到旁人手中,他钱归南之命休矣!拼命镇定下来一想,钱归南觉得还是落在裴家的可能性比较大,想要立即找来裴素云询问,可她还在刺史府发放神水,不便打搅,钱归南只得勉强耐着性子等待,直等到录事参军来报伊都干已完事回家,钱归南才匆匆赶回裴家小院。
一脚踏进飘散着百合香味的屋子,钱归南还没有开口,裴素云就向他点头示意。钱归南顺她的目光往桌上一瞧,那封信端端正正地搁着,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奔扑上前,钱归南将信一把抓过来塞入袖中,坐在椅上连喘几口粗气,这才瞥见裴素云用略带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钱归南不由脸上青白交杂,讪笑道:“呵呵,还好,还好。这要命的东西还好让你给收了,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我可真就……”
裴素云垂下双眸,她的神态让钱归南心中越发忐忑。钱归南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道:“呃,素云,这个……我与敕铎,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的。”
裴素云毫无动静,良久才抬起眼睛,直视着钱归南道:“归南,我们曾有过约定,你在伊柏泰做任何事情,都要让我先知晓的。”
钱归南尴尬万分,眼神闪烁了半天,才下定决心道:“也罢,素云啊,事已至此,我就不再瞒着你了。你我相处十年,虽说没有夫妻之名,好歹也是恩恩爱爱,还有了安儿这个小孽障,而今之计,你我更要坦诚相见、互相扶持,方能共渡难关啊。”
裴素云仍然低着头。坦诚?他们之间有过坦诚吗?也许有过,但都是附加着条件的,哪怕是今天也依然如此。
钱归南看裴素云静默的样子,以为自己的开场白打动了人心,便声情并茂地继续往下说:“素云你知道,为了帮助你保住伊柏泰的秘密,我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将那个地方改造成地下监狱,组成编外队,派兵驻守,先是吕嘉后有老潘,我遣去管理伊柏泰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裴素云微微点头,过去十年她已经看惯了钱归南类似的表演,但不知为什么最近这些日子来,同样的面貌却让她越来越无法忍受,似乎她的内心已悄悄地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裴素云的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第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钱归南:“归南,这些年来你从伊柏泰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并不吃亏的。”
裴素云的态度令钱归南大出所料,不由自主地道:“唔,你是说……”顿了顿,他起身走到闲榻边,亲热地搂住裴素云的肩膀,半戏谑半认真地道,“素云,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也太紧张了?咳,弄得古里古怪、一本正经的,叫人亲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