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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赛尔科克小姐是非常圆滑谨慎的女人,但我还是从她的谈话内容中觉察出一些东西:虽然埃德温的父亲想让儿子继承家族的生意,可是埃德温本人却对此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随着火车继续前行,伦敦周围诸郡茂盛的草地和灌木篱被更加天然的景色所替代:荒原、沼泽地、秃树干和悬崖上不时冒出的一棵棵枯瘦的小树。最终我们抵达了赫克瑟姆,这是一个漂亮的乡村小镇,镇上只有一条大街,沿街都是由茅草和石头搭建而成的村舍。一辆四轮轻便游览马车在火车站等着我们,一名面色阴郁的车夫正拉着马的缰绳。看见我们后,车夫一言不发地将我们的手提箱装上马车,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赶着马离开了火车站,让马车沿着一条有车辙的乡间小路往庄园驶去。
小路略微有些倾斜下行,马车驶入了一片越来越潮湿,景色也越来越沉闷的区域,路面上不时可以看到福尔摩斯前一天所提到的积雪。当我们还在火车上时,太阳最终还是出来了,不过现在它又躲在了云朵背后,周围的景致显得有些阴沉而压抑。
马车行驶了大约五英里之后,福尔摩斯——自打我们从火车上下来之后他就一直一言不发——突然开口说话了。“请问,那是什么?”他询问道,并用手杖指着远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片低矮的沼泽地——或者说是湿地,四围都是杂草。在傍晚的薄雾中,我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一排连续的黑色阴影。
“那里是我先前说过的沼泽。”赛尔科克小姐回答道。
“那么在沼泽的另一侧就是基尔德森林的边缘了吗?”
“是的。”
“根据你所描述的情况,我能说狼袭击人的事件就发生在那片沼泽和森林之间吗?”
“是的,没错。”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某些观点感到满意,可是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这条乡间小路继续向前延伸,为了避开那片沼泽地,小路拐了一个大大的弯,最后我们终于能瞧见前方的阿斯佩恩庄园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庄园,有着不太寻常的建筑风格,边房和附属建筑呈交叉状极不协调地排列着,我将这种古怪的建筑风格归因于庄园是在从前的修道院废墟之上修建起来的。随着马车离庄园越来越近,我便能看清更多的细节。庄园的正面极富乡村风情,处处覆盖着地衣,缕缕青烟从一根巨大的砖砌烟囱上飘袅升起。庄园的主建筑和各式附属建筑都被苔草和矮小的橡树包围着。也许是由于早春的寒凉空气,或是因为这里靠近沼泽和那片阴暗的森林,我不禁明显地感觉到这座庄园已将周围的严寒阴郁和不祥氛围都吸为己有了。
车夫将马车停在庄园门口的车辆通道上,他先将赛尔科克小姐的旅行包搬下车,然后开始搬运我们的行李,这时福尔摩斯制止了他,让他先等一等。我们跟在赛尔科克小姐身后走进了一条长廊,这里的家具和装潢都非常简朴。一个男人——显然是阿斯佩恩庄园的主人——正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客厅的房间门口等着我们。他高而瘦削,年龄大约五十来岁,有着稀疏的白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他穿着一件黑色双排扣长大衣,一只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条马鞭。刚才他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马车停在门外的声音。他将手中的报纸和马鞭放下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猜您应该是珀西瓦尔·阿斯佩恩爵士吧?”福尔摩斯说道。
“是的,先生。不过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呢。”
福尔摩斯略微鞠了一躬,“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助手,华生医生。”
“我知道了。”珀西瓦尔爵士转而看着我们的女性同伴,“这么说,这就是你去镇上的原因咯,赛尔科克小姐?”
赛尔科克小姐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珀西瓦尔爵士。请允许我现在去看看我的母亲。”说完她便迅速离开了,留下我们与庄园主单独待在一块儿。
“我听说过您,福尔摩斯先生。”珀西瓦尔爵士说,“不过恐怕您此次的长途跋涉是徒劳无益的。我知道您的方法论非常有效,可是对于一只畜生来说——譬如那只正困扰着我们的野兽——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