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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方形箱子(第4/6页)

在怀特大笑发狂于甲板的事件发生之后,其他一些情况又被我注意到了,无疑我的好奇心又被引诱了起来。其中有这么一个情况,我因为浓茶喝得太多,精神无比亢奋,搞得连续两晚都没睡踏实,事实上,压根就是睡不着。我打开客舱的门,坐在床铺上面对主舱;这么做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因为天气闷热,船上别的单身男士也会打开客舱的门。怀特所订的三间客舱跟主舱仅有一道滑门之隔,在后舱的位置,可是,这道滑门从来没上过锁。当时海上风势很大,因而船身很厉害地向着下风处倾斜。在船只的右舷始终向下风处侧斜的时候,后舱跟主舱之间的那道滑门就会自左侧滑到右侧,可是即便这样,也没人想到起来关上滑门;滑门往右侧滑开之后,因为我的开着门的客舱刚好在对面,所以我在床边一角坐着时,就能清楚地看到后舱舱房的情形。在我连续失眠的那两个晚上,清晰地看到每晚十一点左右,怀特太太就会轻手轻脚地走入怀特多订的那间舱房,并且要到第二天早上,怀特把她叫出来时,她才回到怀特所住的舱房。怀特夫妇这不就是分居嘛,并且他们睡觉时都是分房,大概离离婚的日子也不远了。现在,怀特多订一间舱房的缘由终于被我搞清楚了。

还有另外一个状况在这两个无眠之夜被我发现,即在怀特太太去了多订的那间舱房之后,就立即会有某种声音从怀特的舱房中传出,那个很细微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出于某种原因而在故意降低音量。我认真倾听、仔细思考,终于明白了声音的来源,我为此很是得意,那就是怀特正在把长箱子撬开所发出的声音,他肯定是为了让凿子能够撬开箱子上的铁钉,而用大头锤击打凿子的末端;怀特用大头锤击打的时候,一定是用了什么毛料或棉料制品把大头锤的头端包住,使之不会发出太大的敲打声,因而其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随后,怀特其他的举动也被我全部听出来了。我听到木箱盖碰到床沿发出的细微声响,所以他肯定是完全打开了木箱盖;怀特大概极为小心,尽量轻声地把木箱盖卸下,之后轻轻地将盖子放在地上。并且,我肯定他挪动了箱子,将箱子放到舱中下铺的床上,之后就再无一点声息,直到天色将亮都是一片寂静。可是,似乎还有低声啜泣、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到我耳中,那人显然在极度地克制、压抑着音量,简直无法听到,正因如此,我才会觉得那呢喃啜泣之声可能是我自己瞎猜乱想的;我想这绝不会是怀特叹息或啜泣的声音,肯定是我耳鸣。就我所知,怀特确实是执着地沉迷于艺术品,甚至到了某种无法自拔的程度,我猜想,他鉴赏艺术品的时候也许就有这样的习惯吧。他就是为了好好欣赏自己的珍贵收藏,好好享受视觉的饕餮盛宴,所以才会在深夜之中谨慎地将长箱子打开,此时他应该是心情激动,完全没有啜泣的理由啊。我想所有的祸根都在浓茶上面,哈迪船长善意地请我喝茶,我居然深夜之中睡不着觉就胡乱猜想。黎明破晓之前,怀特就又把木箱盖盖上,钉上钉子,这个过程在这两个夜晚我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他就梳洗一番,到另外一间舱房中将怀特太太叫回去。

我们的海上航行已经持续了七天,这时刮来一阵极为强劲的西南风,我们只好赶紧从北卡罗莱纳州的海特拉斯角驶开。可是,就算天气再怎么恶劣,这艘有着齐全的装备和完善的预防措施的船都很安全。我们最后将前后桅杆上的部分船帆收拢起来,顺利度过了强风。

如此这般,接下来两天两夜的航行也非常平稳;事实证明,这艘船在各个方面都非常完善而坚固,并且海水渗入的迹象一点都没有。可没有料到,此后风势不仅没有减弱,竟然成了海上飓风,并摧毁了整个船只的后帆,后船帆变得破烂不堪,就这样,这艘船又挺过了连续好几个巨浪。三个当时在厨房中的人因为这桩意外而落入水中,并且船只的左舷墙差不多也毁坏殆尽。然后,我们为了抵御暴风雨的攻势,将一面纵帆升起在船只的前后桅杆间,所幸我们的应变措施得力,所以接下来几个小时的航行较为平稳了些。尚未完全平复惊骇的心情,暴风雨随即就毫不留情地袭来,又吹坏了前桅杆的中段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