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七 月(第7/8页)

“那女人嫁给我儿子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休惊得止住了呼吸。

“索利知道,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格林伯恩继续说,“他违背了我的意志,仍把她娶进家门,我再说什么也就多余了。外人一般不知道这件事,当然,我们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保守秘密,但现在没必要再——”他停了一下,使劲忍了忍才接着说,“他们婚礼后就去世界各地旅行。那孩子生在瑞士,他们对外虚报了出生日期,两年后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很难看出那孩子比他们说的要大四个月。”

休感到自己心脏几乎停跳了。他必须问个问题,但他害怕问题的答案。“谁——谁是孩子的父亲?”

“她从来不说,”格林伯恩回答,“索利也一直不知道。”

但休知道。

这孩子是他的。

他紧盯着本·格林伯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要跟梅茜谈谈,让她说出真相,他知道她一定会证实他的直觉。她从未滥交,尽管外表上带有这种错觉。他引她上床的那次,她还是个处女。是他让她怀上了孕,第一晚就怀上了。奥古斯塔接着耍手段把他们分开,梅茜继而嫁给了索利。

她甚至给小宝宝取名“休伯特”,这跟“休”这名字何其相近。

“的确,这件事很令人震惊。”格林伯恩说,他看见休惊愕的样子,误解了其中原因。

我有了个孩子,休心里想。一个儿子。休伯特,又被称作伯蒂。这想法吞噬着他的心。

“不过,我相信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我不希望跟这女人和她的孩子有什么瓜葛,现在,我亲爱的儿子去世了。”

“哦,不用担心,”休心烦意乱地说,“我会照顾他们的。”

“你?”格林伯恩困惑地说,“为什么该由你来关心呢?”

“哦……我现在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人了,我想。”休支吾着说。

“不要卷到这事儿里头,年轻人,”格林伯恩好心地说,“你还要操心自己的妻子。”

休不想做什么解释,再说他心慌意乱,无法编造任何瞎话,他只想快点儿离开。他站了起来。“我要走了。请接受我最深切的慰问,格林伯恩先生。索利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人。”

格林伯恩低了一下头。休离开了他。

到了镜子被遮着的前厅,他从仆人手里接过自己的帽子,走出门去。皮卡迪利大街阳光明媚,他往西进了海德公园,朝肯辛顿自己家的方向走。他本可以叫辆出租马车,但他想花时间考虑考虑。

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诺拉是他的合法妻子,但梅茜是他儿子的母亲。诺拉能够照顾自己——当然梅茜也一样可以,但孩子需要父亲。突然之间,如何度过余生这一问题再次摆在面前。

牧师无疑会说,什么东西都没有改变,他应该留在诺拉身边,他是在教堂里迎娶的这个女人。但神职人员有所不知,皮拉斯特家族严格的卫理公会教义对休没有束缚力,他从来就不相信《圣经》会为每一种现代的道德困境提供解决办法。诺拉诱惑他,跟他结婚,不过是出于冷酷的金钱欲望——梅茜说得对——他们之间只有一张纸罢了。跟一个孩子比起来分量实在太轻了——孩子因爱而生,这种力量非常强大,经久不变,足以抵抗多重考验。

接着他又自问,我是不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难道不是为一种自己明知错误的欲望进行堂而皇之的开脱?

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他考虑着事情的可行性。

他没有离婚的理由,但他认为如果他给够了钱,诺拉肯定愿意跟他离婚。然而,皮拉斯特家族会要他从银行辞职,因为离婚这件事实在有辱门庭,绝不能让他继续当股东。他可以另找一份工作,但在伦敦,他和梅茜再也不会受到有头有脸人物的款待,他们结不结婚都一样。估计他们得去国外。不过,去国外的前景十分吸引他,他觉得梅茜也会愿意。他可能会回波士顿,或者去纽约,那里更好一些。他可能永远不会成为百万富翁,但有什么能抵得过跟一直深爱的女人在一起的喜悦呢?

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这房子是肯辛顿一排新建的红砖房中的一部分,十分优雅,离他伯母奥古斯塔在肯辛顿戈尔那座极为奢华的宅邸半英里之遥。诺拉应该待在她那过分装饰的卧室里,换衣服准备吃午饭。难道有什么东西妨碍他走进房间,宣布他要离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