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幕 林云之(第3/6页)
那以后,我们又很快走到了一起。这一次,他变乖了,没有再玩分手和好的游戏,也没有作任何承诺。他把他原来在广州的业务都转到了S市,并从此安定了下来。从那时起,直到他死,我们一直维持着每周约会三次的频率。虽然,在他生命最后的那几年,他又重新陷入了跟过去一样的困扰,他想结婚,他甚至频繁结识不同的女人,但我们的约会从来没变过。
又一次他问我,有没有跟加英发生过关系。我告诉他,曾经有过,但次数很少,因为我不喜欢。其实我跟加英都曾努力想过一种正常的夫妻生活,但后来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那个男人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出去了。而我呢,同样没办法摆脱过去。所以注定了,我跟加英只能是最好的朋友。
“当朋友有什么不好?难道像我们这样才好吗?”听完我的叙述,他尖声笑。
我不置可否。我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他的心就不会安宁。
他没告诉我,当我不在他身边时,他都干了些什么,但是我能猜出来,我只是从来不说,也不问。我厌倦了争吵,人生短暂,我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想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在茶馆里坐一会儿,默默喝一杯茶,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我没料到,我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在发高烧,我想带他去看病,他拒绝了,还拒绝我接近他,当我想用手去试探他的额头时,他惊慌地躲开了。我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其实之前,我就已经有所察觉,自他从泰国旅游回来后,他就以各种理由躲着我。那天,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终于说出了实情。原来他得了艾滋病。他去泰国的时候,玩得太疯了,回来后就发现不舒服,那时他心里就有怀疑,后来他用假名去作了检查,得到了确认。那天晚上,他再次向我提出分手,我明白他是不想传染给我。然而就在我追问他之前,我就已经作了决定,我告诉他,我会留在他身边。我还记得,听了我的话后,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走过来,“对不起。”他轻声说,接着他拉了下我的手,又马上放开了。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我开始照料病中的他。我无数次劝他去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但他都拒绝了。他反复跟我说,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丑事,他不想变成别人的谈资。我知道,他如此坚持,也是考虑到了我的因素,因为一旦我们的事败露,影响到的不仅是我,还有加英和致远。可那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告诉他,我可以跟加英离婚,我当时想,只要能救他,怎么做都可以。但他马上就搬出一大堆他从图书馆找来的资料,他想说服我,即使他被送医,死亡的几率仍然很高。“既然都要死,何必要死得那么难看?”
但是,难道就这么等死吗?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于是,在最初的几个月,我们总在反反复复地争论这件事,有一次,我试图偷偷打电话给卫生局,想让他们强行把他送去治疗,但很不巧地被他发现了。他用刀顶着自己的脖子,威胁说假如卫生局的人敢走近他的房子,他就立刻自杀。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只能放弃。
后来,他说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想住到郊区去,我便帮他把公寓卖了,在郊区买了一幢有院子的小房子。我那时没想到,他已经把什么都计划好了。
他的病来势汹涌,几个月的工夫就让他整个人都变了形。虽然,他几乎没断过抗菌素,我每次去也强迫他吃新鲜水果和蔬菜,有时候还榨果汁给他喝,但这些都抵抗不了病菌的攻势。今年11月的时候,他就已经病入膏肓。我替他请的护工说,他几乎每天都会呕吐和昏厥。到12月初,他已经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皮肤则大面积地溃烂,无论擦什么药膏都无济于事。然而,尽管如此,他的意识却一直很清醒。
去世前,他付了双倍的工钱给护工,解雇了她。等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很理智地告诉我,他已经趁我不在的时候,从银行里陆续取出了他所有的钱,他要把这些钱都留给我。接着,他提出了最后的要求,让我将他秘密埋葬。他说,我无须搬运尸体,只要将他就地埋在院子里就行,而这就是他当初买下这房子的目的。他把这里当成了他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