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猫记(第5/6页)
不,它(她)和她都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到底是我疯了,还是整个世界的人都疯了。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弄清楚,可能我的牙疼一辈子也好不了了。我决定冒一次险,用力地撞开了隔壁的那一扇门。天哪,这房间与几天前的景象完全不同了,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房梁上结了密密麻麻的蛛网,家徒四壁,空空荡荡的,布满了凄惨阴冷的空气。的确是许多年无人居住了,可前几天,我明明在这房里与那女人说过话。噢,我的牙疼又开始折磨我了。
我疼得浑身软了下来,坐倒在地上,扬起了一地的灰尘。我回想起那只猫,但剧烈的牙疼使我脑中天昏地暗,但我唯一清楚的是,我明白我已永远失去它(她)了。
忽然我仿佛看见了什么,那是南泉山上,南泉和尚的徒弟赵州正头顶着草鞋,走出山门。他在向我微笑着,镰刀与南泉和尚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高大的禅院与一只复活了的猫。
我现在终于能明白赵州为什么要头顶草鞋了。
写于1999/6
附录:关于南泉斩猫
本人的《恋猫记》在榕树下发表以后,众多网友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有好的,也有歹的,但我从不介意,我甚至希望大家都能来批判我,最好开一个批斗会,这样才能使我保持清醒的头脑。
南泉斩猫是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中学的时候就知道了,两年前又看了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加深了我对这个故事的印象。这种印象一种纠缠着我,终于使我在1999年的六月完成了这部幼稚的小说《恋猫记》,压到一年后的现在才放到网上发表,正是说明了我对它的疑惑和犹豫不决。
许多网友表示无法理解南泉斩猫中的赵州为什么头顶草鞋。这是很正常的,我说过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赵州的行为,所谓的解释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终级的答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能思考,相反,越是艰难的课题越能激发起人类探索未知的勇气。
我欣慰地看到了许多网友发表了各有千秋的独到见解,即便是表示不理解的,也想必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的。也许我们并不需要什么最终的解释,争论的过程就是我们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指的是南泉斩猫,对于这样的一个课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的。
其实这也正是这部小说的核心,在这部小说中有关“我”和猫的情节都是次要的,我自己认为甚至可说是我的败笔之一。最重要的是南泉斩猫,与小说的明线相比,这是一个内在的线索,一个更逼近我所想要表达的思想的线索。这个故事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是经过了上千年的思考的,它永远也不会过时,因为我们永远都不会放弃对美的追求。
我来谈谈我个人的见解。在本文中猫只不过是一种象征,对美的象征,大多数人们都是追求美的,如果大家都想拥有有限的美,则必然与无限的物质世界和欲望相矛盾,于是争执乃至灾难就在所难免了。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消灭这种美,于是南泉和尚就这么做了。但接下来难以理解的是赵州头顶草鞋走出门去的行为。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不可理喻,但上千年来也有许多人做出了他们的解释,但互相之间出入都非常大,甚至于争论不休。
我想,解决问题的关键必须要上溯到源头,源头就是美,什么是美?唐朝以胖为美,今天以瘦为美,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劳动就是美,自古以来,对美的认识也没有过标准答案。我认为在人类产生之前无所谓美,所谓的美是人类的一种感觉,是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的产物。动物是没有美感与丑感的,蜜蜂要往花中采蜜是它们生存的手段,老虎生了漂亮的皮毛,一是为了伪装,二是为了威慑。但许多我们人类认为是美的东西在人类存在之前就存在了千万年,它们在被有审美感的人类发现之前是同样是美的,但那时它们的美是毫无意义的,至少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是无疑的。而在人类眼中,同一样事物,它有美的,也有不美的,并不是事物本身有什么变化,而是欣赏的人发生了变化。所以,美不是一样东西,美是一种关系,一种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我们通常认为美的对象是主体,而观察它的人是客体。我认为应该是完全相反,主体是人,客体才是某一样事物,这样才能解释许多审美观中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