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安夜(第32/41页)

她的车转进一条修着石头房屋的路上,这些都是工人们居住的小屋。她把车停到一栋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前,这座房子似乎是给工头住的。两年前,奈德在和珍妮弗离婚之前,一直都和她一起住在这里。他们分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花大价钱把房子装修得更加现代化一些,奈德也还没有还清房贷。米兰达每次经过这条路时,都为奈德需要付给珍妮弗那一大笔钱感到非常愤怒。

米兰达拉起了手刹,但是没有让车熄火。她和汤姆待在车里,奈德沿着小路走到屋门口。米兰达从没进过这栋房子。虽然奈德在遇见米兰达之前就离开了他的婚房,珍妮弗对待米兰达的态度却依然恶劣,好像她应该为他们的分手负责似的。珍妮弗总是避开她,在电话上和她讲话时的态度也草率无礼,而且——索菲曾轻率地提起过——在和她的女性朋友们聊天时称她为“那个胖婊子”。珍妮弗自己瘦得像只野鸟,鼻子长得跟个鸟喙似的。

开门的是索菲,她十四岁,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窄小暴露的毛衣。奈德亲了她一下,走进了屋里。

汽车收音机上正在放着德沃夏克的《匈牙利舞曲》中的一曲。后座上,汤姆的游戏机不时传出嘟嘟声。在汽车的周围,阵阵雪花随风刮散。米兰达把暖气调高了一些。奈德走出了房子,看上去很生气。

他走到米兰达的车窗前。“珍妮弗出去了,”他说,“索菲还没开始准备。你能进来帮她收拾一下行李吗?”

“噢,奈德,我觉得我不该进去。”米兰达不高兴地说。她对于自己在珍妮弗出去时进到那座屋子里感到很不舒服。

奈德看上去有些慌乱:“实话告诉你吧,我真不知道女孩儿究竟需要带些什么。”

米兰达相信他的话。奈德连给他自己收拾行李都觉得很有难度,他和珍妮弗在一起时从没有自己收拾过行李。有次他和米兰达正要去佛罗伦萨参观那里的博物馆,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度假,她坚持原则,不愿为他整理他的行李,他不得不自己学着做,但是后来他们又去过伦敦度周末,还去维也纳待过四天,她每次检查他的行李都会发现他忘带了某样重要的东西。为别人收拾行李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她叹了口气,熄灭了引擎:“汤姆,你也得进去。”

这栋房子的装修很别致,米兰达走进门厅时想到。珍妮弗确实独具慧眼。她把普通、粗糙的家具和五彩斑斓的织物结合到了一起,要是放在一百年前,一个讲究家务的工头老婆也会这么做。壁炉上放着一些圣诞卡片,但没有圣诞树。

要想象奈德曾住在这里似乎有点奇怪。他曾每晚都回到这间房子里,就像他现在每晚都回到米兰达的公寓里一样。他曾在收音机上听新闻,曾坐在这里吃晚餐,曾在这儿阅读俄国小说,动作机械地刷牙,不假思索地爬上床,把另一个女人搂进怀里。

索菲正在客厅里,躺在一张放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她的肚脐上穿了环,上面挂着一颗廉价的宝石。米兰达闻到了烟味。奈德说:“好了,索菲,米兰达会帮助你收拾的,行吗,乖乖?”米兰达的脸因为他语气中恳求的意味而抽搐了一下。

“我正在看电影。”索菲闷闷不乐地说。

米兰达知道索菲只吃硬不吃软。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请带我看看你的卧室,索菲。”她干脆地说。

索菲看上去非常不满。

“快点,我们没时间了。”

索菲不情愿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出客厅。米兰达跟着她来到楼上一间凌乱的卧室,房间里贴着一些海报,上面全是些发型古怪、穿着滑稽的宽松牛仔裤的男孩。

“我们会在斯提普夫待五天,所以,你首先需要带十条内裤。”

“我没有十条那么多。”

米兰达不相信她的话,但她只是说:“那你有多少带多少,反正在那儿也可以洗衣服。”

索菲站在房间中央,那张俊俏的脸上挂着反叛的表情。

“快,”米兰达说,“我可不是你的保姆。把内裤拿出来。”她盯着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