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寻找娑萨朗(第4/5页)
谁能告诉我那儿是啥样子?那儿有啥人?那儿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谁告诉我?谁告诉我?
文舟这样连连发问之后,那些愤怒的人就哑了。
瞧见没?没有到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地方,没有经过的地方,不是假的是啥?他老是唱这样没影子的事,不是骗吃骗喝是啥?
于是,那些听众又开始问我,我唱的,是真的吗?
我回答,是真的。
你到过那地方吗?
没到过。
没到过你咋知道是真的?
我很难过。我虽然知道那个地方是真实的存在,也在净境中看到过它。但它是一种秘境,没有胜缘和信心是很难到达的。这个故事流传了千年,老先人说无数的凉州人都生活在那个地方。但我也确实没有到过那个地方,因为按老先人的说法,那是有信仰的人死后才能到的地方。虽然,也有许多修炼奶格玛瑜伽的成就者到过那所在,但那些故事也活在传说中。按凉州人的说法,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最让让我难受的是,梦萦的那双漂亮眼睛里,也充满了怀疑。
文舟说,你是不是个骗子,只有一个办法证明。那便是,你必须证明,你亲自到过那个地方。
一些平日里忌妒我的凉州人也说,对!对!
我知道文舟的目的,他想趁我在离开凉州的这段日子赢得梦萦的心。我虽然洞悉了他的阴谋,但我没有任何办法来反驳他。因为我看到,梦萦似乎也赞同了他的这个提议。
我别无选择。
于是,我离开了凉州城,却寻找我歌中的娑萨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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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问我找了几年,也别问我到过哪些地方。因为真正寻找的人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的心中只有寻找本身。他甚至也没有空间概念,因为在最专注的寻找途中,是超越了时空的。
我只有遵从心灵的召唤,踏上了寻觅之路。我不知道娑萨朗在哪儿,我只知道它在前方的某个所在等着我。我坚信它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坚信它一直在向我微笑。最初的时候,因为离开了梦萦,我的心中很是失落。但我没有办法。我忘不了她那怀疑的眼神。要知道,当文舟勾起了她的怀疑之心时,我就知道她迟早要离开我的。我知道,我那在她眼中虚幻的娑萨朗,根本抵不过文舟的那几座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厦。当她的信根没被摧毁时,娑萨朗是个美丽的世界。当她的疑心生起时,娑萨朗就可能是巨大的谎言。我甚至已经看到了某种结局,但我别无选择。我没有理由要求一个女子守候自己并不相信的梦想。
我就在那种失落之心中寻觅了许久,我同样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年。你要知道,我是多么希望有个女子陪伴我一同寻觅呀,可是没有。即使是那些相信有娑萨朗的凉州女子,也不愿放弃眼前的一切跟随我去寻觅。没办法。她们可以信娑萨朗,因为她们需要一种寄托。但要是这种寄托要她们付出一种实际的代价时,她们就宁愿放弃守候。你要知道,凉州女子是最能说服自己的。她们可以说服自己去爱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去像侍候狗一样侍候他一辈子。即使有怨有悔,她们也总能说服自己。也许,没有我的歌声的时候,她们也会失落一阵,跟我的失落一样,但很快,她们就能说服自己去面对新的选择。
我只能一人上路了。
我带着我那点简单的行礼,一个三弦子,几件生活必需品。开始,我一直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寻找。我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雪山。当然,那所谓的雪山,也仅仅是在山顶有一点积雪而已,别的雪都化成了水,流入凉州的大地。陪伴我的,只有我的影子和歌声。许多时候,我会唱着《娑萨朗》上路。那种响了千年的旋律,使我忘却了自己的孤独。唱累的时候,我便住口歇息,但怪的是,我分明地听到了满天的《娑萨朗》。我不知道谁在唱,但我确实听得到它。那是一种大美的旋律。我走遍了祁连山所有的沟沟豁豁。我醒着梦着都在找娑萨朗。我告诉你,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在梦中,我也得不到娑萨朗的一点儿音信。虽然那歌声一直在我的生命里响着,但我找不到那个实体的娑萨朗。
再后来,我放弃了空间上的寻觅,我开始了心灵上的寻觅。我就是那时进入黑戈壁的。因为传说中那儿有个秘境,据说就是娑萨朗,可我看到的只是一片被太阳炙烤得泛黑的荒滩。在那儿,我边寻觅,边唱《娑萨朗》。我在那个城堡山的遗址上住了三年。一个放羊老人供养我所有的吃喝。他没有多少钱,但人不穷。他给过我五只母羊。我每天放它们出去找吃的。它们为我提供了生命需要的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