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章 河山表里更分明 明清之际的风起云涌(第27/40页)
四月初八,会审正式开始,叶尼等四位钦差居中而坐,两江总督郎廷佐、江苏巡抚朱国治分坐两边。
郎廷佐与程翼苍有旧,有意为其开脱,一见到其人上堂,便问道:“你是吴县教官吗?”
程翼苍一怔,答道:“不是,是苏州府教官。”
郎廷佐立即道:“我以为是吴县教官呢,既是苏州府教官,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快些出去。”
朱国治忙派人拦住程翼苍,告道:“总督大人只是叫你出去,四位钦差大人还没有发落,后日审讯,你还要再来,不得有误。”
四月初十第二次会审,程翼苍再次入堂。郎廷佐很是意外,问道:“你不是苏州府教官吗,我叫你回去,为何不回去?”
程翼苍不敢说是朱国治阻拦,只答道:“在此听候。”
郎廷佐多少有些会意过来,便笑着对钦差叶尼道:“天下竟有这种书呆子!”又转过头来,厉声呵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你在此听候吗?还不快走!”
朱国治心中不甘,却因位居总督郎廷佐之下,不便当众忤逆上级。叶尼等满人官员也不知究竟,程翼苍由此退出,随即返回苏州。
叶尼随后提审倪用宾等十一人,诸生均诉说到文庙鸣钟击鼓缘由,是要参告吴县县令任维初私卖仓粮。
因清廷点名要将哭庙、金坛谋反、镇江失窃机密三案同查,哭庙已与谋反性质等同,叶尼早已有先入为主之印象,立即一拍惊堂木,喝道:“要你们招供谋反事由,为何以任维初卖粮作答?”下令将十一人各杖三十,又动了夹棍酷刑。
生员们禁不住拷打,陆续招出薛尔张、姚刚、唐尧治、冯郅、杨世俊、王仲儒六名生员参与了哭庙。
叶尼闻言,立即发牌令至苏州府,命当地官府逮捕薛尔张等人,并解往江宁候审。
除此之外,苏州富豪朱嘉遇父子及吏部员外郎顾予咸亦受到牵连。朱嘉遇之子朱真亦是苏州府学生员,倪用宾等十一人被逮捕下狱后,朱嘉遇同情生员遭遇,曾与儿子朱真到大狱送酒菜给倪用宾等人,由此被巡抚朱国治盯上,被当作倪用宾同党,与薛尔张等人一并被逮捕。
生员哭庙之前,曾去雅园找过吏部员外郎顾予咸。朱国治查知后,倒也不敢轻易得罪顾氏,倒不是对方在朝中任职,而是顾予咸是江南第一批主动应试满清科举的士人,曾被“举天下卓异第一”,颇得朝廷宠幸。为了试探顾予咸态度,朱国治派道台王纪前去探访。闲谈中,顾予咸随口道:“哭庙一事,民心可见,任县令怕难任吴县父母官了。”
王纪回报给朱国治后,朱国治知道顾予咸站在生员一方,担心顾予咸出面干预,向朝廷揭发哭庙案真相,又欲向苏州大族立威,遂下令将仍有官职在身的顾氏也逮送江宁。
四月十三日,朱嘉遇父子及薛尔张等七名生员均被戴上枷械,由官差押解上路。
顾予咸有吏部员外郎官职,未受此待遇。他以为只是跟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一样,临时传召作证人,也没太当回事。然到江宁城门时,官差忽然取出枷锁,将顾予咸双手绑了起来。
顾予咸大惊失色,道:“我没有被削职,为何缚我双手?”
官差答道:“这是抚宪大人命令,小的亦无奈。”
尾随的顾氏仆人见突然生变,急忙掉头返回苏州禀报。顾家人立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急商议后,急着人携带重金赶赴北京,联络在朝为官的顾予咸之弟,欲抢在定案之前搭救顾予咸。
薛尔张等人被解到江宁后,立即受到酷刑拷问,但薛尔张始终不肯招认。
顾予咸过堂时,才知道自己已被定为哭庙案主谋,是生员哭庙的幕后指使者,大惊失色,忙申辩自己无罪。但朱国治有靠哭庙案立功媚上之意,欲穷究猛治,叶尼等满臣亦持相同意见,顾予咸遂被下狱,与薛尔张等人关在一处。
狱卒受命着意折辱顾氏,将一大铁索来回环绕在他颈上。顾予咸难以抬头,也不能躺下休息,只能倚墙而坐,备受黑狱煎熬之苦。